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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9-28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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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下午,在牛棚遇见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大概四五点钟,一场雨刚刚完毕的时候。所谓做企业培训师这行的人,多少都有一些企图在潜意识里影响和说服他人的欲望吧。PETER和LEE在外面吃饭,也不理会他。我坐在梯子上好端端看书,被叫进来倒水,被扯着问了一大通人生理想积极健康之类的话题。晚饭过后,炉火升了起来,来中甸给西门子上课的北京培训师仍不想离开。此时,八卦的我已得知培训师有一个在美国某公司做公关的妻子,有两个女儿,大女儿11岁,是妻子带来的孩子,小女儿是亲生的,两岁。看来我上一份工作留下的职业病,也没多大进展。
送走培训师,黄昏的最后一点点微光——还好在阳光猛烈的时候把杯子洗掉了,LEE和PETER,一个宁愿劈柴,一个宁愿收拾酒瓶拖地抹桌子,都不愿意洗杯子。走之前帮他们把桶里所有的玻璃杯洗干净,在吧台里面满满地排列了四五行,挤得差点放不下——而黄昏时候的老PETER正在发呆,外国人的眼珠子就是这样,一旦这样地发起呆来,眼睛里像是没一点儿光,眼珠也成了土做的珠子。前几天的晚上,他的女儿正是25岁的生日,那晚PETER十分兴奋,拿出照片集来一张一张给我细瞧……他已经50岁了,认识了LEE五年,跟着这个中国人来到异国帮着做酒吧,吃花椒跟辣椒极多的川菜,筷子已经用的很熟练,有时来了有趣的英语客人,不会说中文的PETER会聊的高兴一些。做了那么多年的潜水教练,他喜欢大海,但如今的50岁的PETER……前些日子他曾经给马尔代夫执教过的潜水学校写信,希望能在那里得到一个职位……在沙滩上看个小店,帮助和外国人进行沟通,卖点东西,这类的小职位……但潜水学校没给他任何回音。回瑞典之后,他将做什么呢?PETER说,我不知道。
天一黑,就得回去添衣服。在榛子遇见海涛和LY,她们请我喝酒,因为我要走。努力的喝下去,又一个什么局长主任的来了榛子——在巴拉格宗公路开工庆典宴席上偶尔遇见过的他还记得我,一看又有要喝酒的势头,赶忙逃回牛棚。这一晚上,似乎人格外多。ADAM和他的妻子走的很早,也许他们会在无人的午后再过来。四十岁的香港人STEVE——在意大利住过,长的有点像日本人,也有点像《勇气》那支MTV的男主角——他今天也要离开中甸,所以过来再和LEE打几局桌球。
LEE和PETER都有一个习惯,不喜欢招呼不喜欢的客人。MINA带来的澳大利亚女人艾厉克斯,侧面有点儿像她的老乡妮可基德曼在《The hours》里造型,长发披散着,鼻子上有粒小小金色鼻钉,形容在灯下有种说不出的憔悴。她教我猜她多大,我故意猜小一点儿,“三十吧”,不料她才二十八。这女人的中文说的很好,因是嫁过来两年的人。不多久,她的丈夫带着一个朋友也来了酒吧,两个都是藏族人,据说是当地著名的歌手。他们都很能喝,把下午刚进货的BACARDI喝了个精光——LEE不喜欢他们,躲到一边和香港人打桌球去了。艾厉克斯喝得有点儿醉,到处乱跑,头发愈加散了,过一会儿便捉住我的手,和我窃窃地说,“PEGGY,不要像他们”——便指指那几个正在抽叶子的香港人——“抽那些,我一开始也抽的,很美,四年之后,崩!虽然前面两年是美的,但我的脑子,现在已经坏了。你要信赖你自己的感觉,知道吗?叶子只是一个放大器……放大……要信赖你自己的器官,你眼睛看见的,你耳朵听见的……”她歇斯底里的笑了起来,又跑出门外去。艾厉克斯的藏族丈夫结了酒帐,追上妻子便开车走了。
安定带来的法国老头还在桌球边游荡,捏着只酒瓶喃喃自语。他大概有六十岁了,披着古怪的围巾,像头老山羊,胡子和眼镜全乱在一块。每次他和我说英文,必得说两次我才能模糊明白。法国佬喝掉两瓶啤酒,挑着右眼对我做了个媚眼,“平时这会儿我早睡了,我四五年没喝过酒了,你明白吗?”接着便拿过酒单又点了一杯威士忌,抖抖搜搜从钱包里攫出两张十元的票子交给我——“HEY,我们该回去睡觉了”,安定走过来拍了拍法国佬的肩膀,“好的,好的……”他取回了钞票,对我做了个抱歉的姿势,于是MINA和他们便一起回去了。而那边的桌球兀自打着、撞击着、球落入网中的声音。LEE赢了香港人两局,STEVE放下球杆,过来跟我借火机,笑着道,“你看,我又开始抽了”——我曾劝他少抽点儿,但他输了。
睡个好觉。那么,明年再见。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和困顿的LEE说再见。那么,睡个好觉。牛棚的上面是座小石山,山上有座小道观,还有座小喇嘛庙,而那个金光闪闪的转经塔,就是所谓的风情地标。按照晚上的约定,在LY的酒店里吃罢中饭,她和海涛开着三菱越野送我去只有十分钟路程的机场时,在长长的土路上仍能清楚的瞧见那硕大的经塔,牛棚就在它的下方。草原上的狼毒,盛开得正旺。当这种红色的毒花儿全部凋谢之后,中甸的冬天便将正式来临。把一堆书和在广州穿不着的鞋子留在牛棚,那么,和你们也一样,明年再见。
9月27日,我搭乘时空穿梭机,从中甸回到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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