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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9-04
流水帐,小笨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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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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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玛多,挺到天亮就是胜利。事实证明,夜晚没那么长。
虚弱状态中醒来,楼下已有人声。昨天载我来的中巴,那个好心送我来旅店的司机,他要开车回西宁了。
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在玛多停留,感觉上,所谓“黄河源”的东西可能和路途上随处可能的高原水泊无甚区别,只是“担了个虚名儿”。于是决定下去走走看看再说。
像跳太空舞那么慢的穿衣服、洗脸、刷牙。走到楼梯口,唯一有镜子的地方涂防晒霜。4个藏族男人围着我看,看我怎么涂这东西。我累得没力气说话和微笑,就算40个藏民要看,我也照涂不误。
小山上的经幡早醒了,呼啦啦地吹得满天都是。
玛多,由一条丁字街道构成,长约300米。路边有一排低矮的土房。这就是由三个乡构成的主要县城了。
一旦决定离开,继续往前走,我居然又背起了背囊。不由在心里感叹,自己的体力还真不错。
8点钟,我站在三岔路口,唯一通往玉树州的214国道上精神抖擞地拦车。
等了一个小时,路边四川小吃店的老板娘答应我在里面坐一坐,休息着烤火。才刚坐下,一辆卧铺车开来,我尖叫着跑出去拦车,呼啦啦跑得飞快。车子开过去几十米,停住了。
这是西宁直接开往玉树的班车,昨天我犹豫了一下,选择了玛多的一晚停留。上车时,满车人睡得正酣,我“张果老倒骑驴”地坐在发动机大盖上,晃晃悠悠。卧铺上有人陆续醒来,醒来的乘客无聊之下就开始看我,我就开始看窗户外头,后来就索性看着那些眼睛发呆,心想,这大概是练禅坐的好机会。
渐渐,呼吸又开始变得困难,低头看了一下,双手发白,指甲盖逐渐变紫,我想,大概是开始翻山了。
10点40分,我坐在发动机大盖上,翻越巴颜喀拉山口,海拔4840米。
这是我第一次知道“山脉”这个词的意思。
司机在路边停车,男人们纷纷下车解手,我挑了个远点的地方站着发呆,心里盘算着,唔,唐古拉、昆仑、还多着呢。一抬头,左边一个男人正解手,赶快往右看,还是一个解手中的男人,赶快往下看,心想那儿总该没人了。谁知还是一个伴随着一道水珠站着的男人。
“你知道么?三江源其实就是这个意思。”
耳边响起一个北京口音。
回头,黄色冲锋衣,正冲我笑呢。
他叫Gary,和女友Shirley出来旅行,极其活跃,好说京式笑话,典型的北京人。在歇武,司机停车修轮胎,Shirley过来让我掩护她找个地方上厕所,开始和她聊天,对面是文成公主的庙。
在玉树下车的时候,和他们分开。有人开车来接他们,我拖着包去打车。Gary喊住我,帮我把一路放在后车厢,尘土到十分的背包放进小车的后厢,让司机先送我到玉树宾馆。我们在宾馆门口分手告别。
此时,我正身处玉树州的结古镇,这是州府所在地,交通路口的红绿灯让我觉得此地十分繁华。玉树宾馆是个很贵的地方,标准间一百四一晚,但一路来几天没有洗澡,我强烈地希望找到热水,但又怕普通的小旅馆保暖不够好导致感冒,于是决定奢侈一天。
后来发现,这是此次住过的性价比最低的标准间。
浴室是有,但恍如标准凶杀案现场――水龙头丢在浴缸里、浴帘半掩、水管一排排地生着黄锈,毛巾一色土黄。卧室里则弥漫着潮湿发出的酸臭味。我决定出去走走兼觅食。
刚出门,下雨。起初还只是小雨,后来渐渐转大,不得已去路边躲雨。看雨势一时半会没有停的意思,一连走了三家杂货店,都没有一种叫“伞”的东西卖,只好站在屋檐下。站了几分钟,逐渐觉出怪来:路上的人依旧不紧不慢地走路,没有一个人因为雨势的加大而加快脚步。偶尔有几个男人戴着帽子,但更多的人是冒雨而行。只有我这个外地人在躲雨,连小孩子都在雨里悠悠走路。打伞的人,几乎没有。
结古镇,是一个很魔幻的小镇。
我躲躲走走,几分钟就到了镇中心,这里有个牦牛造型的建筑物立在街心,算是繁荣地段的标志。一栋名叫“结古寺安全旅社”的大楼,就在这里。它是结古寺的产业。
让我觉得结古镇很魔幻的另一个原因即在于它。
以前就知道,结古寺属于萨迦派,在藏传佛教的几派中,萨迦以密法的猛厉和……奇特而著名。我从来没见过一个镇上,会游荡着如此数目庞大的喇嘛群,以至于让我心中默默把“结古镇”称为“喇嘛镇”。以客观条件而论,结古镇在本次旅行中算是繁华和人迹众多的一站,但……或者是我对萨迦派的戒心,以及街道上四处逛荡的喇嘛们那说不上友善的眼神让我觉得不安。
以“结古寺安全旅社”为核心,喇嘛们默默游荡着,红色的僧衣遍地都是,随坐随走随卧。
旅社有三四层楼高,从下面望上去,一个个窗户,有的有玻璃,有的只剩一个空框,在半空吹来吹去。这个特名以“安全”的旅社,让我觉得不太安全。在它下面的一个佛具店里,我打听了一个小油灯多少钱,随口讲了一下价,对方不高兴地说,“我们这里从不讲价”――我一下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这是一个纯粹的藏民居住地,几乎看不见汉人。街上经常有长发的藏族男人走过来,用简单的汉语问我,“你,是从哪里来的”。他们在雨里静悄悄的缓慢行走着,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围观我。我忽然觉得,自己反过来“被旅行”了。
还是回旅馆睡觉吧。我还在懊悔不该在卖佛具的地方讲价,“但或者师父会说我又在迷信了吧”。
从街头到旅馆,结古镇让我感觉到一种不安的气场。说得好听点,那就叫魔幻。
我觉得自己来到了一个玻璃罩子里的世界。
8月25日(上)
一早起床,阳光四射。洗脸,对着镜子涂防晒霜,忽然发现,左眼肿得老大,几乎看不清东西。
吓了一跳。困难地睁着一只右眼穿好了衣服鞋子,心想,还是去趟山上的结古寺吧。
戴上墨镜遮丑。
庙里没几个喇嘛,顺着念经和打鼓的声音来到大经堂。
结古寺,在镇头的山上建筑着,所有房子都涂满了蓝白红三色――萨迦的标志色,那蓝是近乎蓝灰墨水的颜色,在西藏的萨迦寺,就通体涂着这三种颜色。其具体涂法是:大片的蓝,然后一竖条红,一竖条白。
它是萨迦派在青海的主寺,这个镇子正在萨迦的势力之下。
1937年,12月1日,第九世班禅大师却吉尼玛在返藏途中于结古寺圆寂,其灵塔殿就建在结古寺。“我的生日也是12月1日”,往山上爬的时候这么想着。在更早之前,这个庙和山下的镇子属于苯教,后据说被路过此地的八思巴大师改为萨迦派(原始宗教,后在藏地被佛教大规模取代,多出巫师、密咒士,早期苯教最突出的特点之一就是用鲜血和肉体向超自然力量显示敬畏、感恩和祈求的愿望,萨迦又称花教,苯教又称黑教。)
大经堂的门关着,我在院子里徘徊,有点儿害怕,不敢乱走。幸好,做酥油灯的喇嘛发现了我,和善地和我打招呼,让我慢慢看他怎么做灯,又让一个年轻的喇嘛打开灯,陪我去看大经堂。
我的心一下放松了。
经堂的把手上缠绕着一层又一层的各色绸带,柱子上则贴着咒文和各种图案。我从左至右,一路拜过去。
将将拜到正中央。忽然――正俯身去拜萨迦派的祖师,毫无预备的,电灯跳闸了!
啪的一声,大殿迅速陷入一片黑暗。
说那时候心里一点儿不怕是假的……
幸好喇嘛应声赶到,又给我打开了灯,我稳了稳心神,还是把那个拜的动作完成了。心想,“难道您不喜欢我么……”抬头朝高高大大的佛像灿烂地笑了一下。
心之所安,是身之所安,这下我倒是完全“安”下来了。
结古庙里的喇嘛,给我的感觉跟镇上的那些完全不同。他们更接近于我熟悉的僧侣状态,平和、友善、乐于助人。谢过那个特地为我打开护法神殿的喇嘛,我独自转悠起来。
一个10岁左右的小喇嘛在平台上快乐的转着,他的耳朵里塞着MP3的耳机,还不时哼着“我爱你”,“MR. RIGHT”。
仔细看一下,他的僧衣外袍是酱色的,而不是正统的大红,这代表他不是一个正式的喇嘛。
“你在听什么?”雨又下大了,我在屋檐下躲雨,看他摘下耳机,便问。
“等你爱!”他的普通话很标准。
“啊?”我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谁的歌?”
“蔡依林!”
“你喜欢她?”
“喜欢她的歌。”
他不是喇嘛,只是送到这里来接受十几天的佛学教育。这里崇佛,开小面包车的出租司机在他的驾驶座贴了18张各位高僧的照片,骄傲的说,他的亲戚里,有两个都到印度去了。
去玉树宾馆取了背包继续上路,摘下墨镜的时候,我发现,眼睛消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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