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5-09-05

    流水帐,小笨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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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月25日(下)
    从庙里下来,结古去石渠的班车已经没了。
    我茫然站在路边,想今天就走,不知道还能不能拦到车。
    背包的时候,忽然觉得一下轻了起来,原来背后有个老藏人,在帮我托举它。他告诉我,班车是无论如何也等不到了,连过路班车也已经开走,只能搭便车。
    对面的小百货店,门口停着一辆路上常见的客货两用车,司机正和店主一起装货。谈了价钱,司机答应带我去色须(一个离石渠很近的地方),我安心地爬上驾驶副座,等他慢慢去吃个午饭。
    路边的两个女人正推销着一扎扎经文纸。它们有白色、绿色、红色、黄色,巴掌大小,被女人放在鞋盒里。这是藏民翻越大山时的必须品,貌似婆媳的一对女人,按一扎一元钱的价格出售它。她们挨个地和男人打招呼,每卖出去一扎,必定要经过一番长时间的打情骂俏,于是男人英雄般的从怀里掏出一元钱,说些风话(听不懂藏语,但那个表情是男性国际语言),挨挨碰碰几下,收下那叠纸片。努力工作了大半个小时,年轻些的女人把自己的袍子一掀,原来里面还牢牢绑着一个小孩。她把鞋盒收起来,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开始专心致志地奶孩子。
    司机终于吃完了他漫长的午饭。他居然带来了五个同伴。
    后排的座位上挤下了四个男人,司机坐驾驶座,而我,要跟一个出奇大块头的男人挤在副座上。
    后来证明,这个脸有我两倍大,身体有我三倍粗,好象一抬手就可以掐死我的人,以及司机和他们这群同伴,都是一群挺不错的人。他们不怎么会说汉语,车开了一段时间之后,其中一个稍微会说几句的,和他们唧唧咕咕商量了几句之后,被推选出来问我的第一句话是:“你是离家逃跑的汉人小孩?”
    和我挤在一个副座上的藏民,他很努力地把自己粗帆布似的藏袍尽量收小,一路上车很颠簸,他的体积那么巨大,却一直把自己收得紧紧的,从来没有因为任何一个剧烈拐弯而碰到我。如果我的眼神偶尔看到他,他就跟我微笑。
    5点钟的时候,我们的车从正常的线路上逃跑,扭进了一个神秘的小山谷。那里正在下雨,他们要去运几根木头。
    我戴上藏民的毡帽跳下车,去帮一个才7、8岁的小男孩抬木头――他年纪很小,却很能干,一个人拖了两根木头梢子在雨里歪歪地走。结果男人们一起朝我挥手喊:“不要抬,你别管,下雨。你上车去,去。”
    离开那片山谷的时候,雨仍未停。
    天黑之前,我们到了色须。
    山上有巍峨的大寺。
    他们把我放在一个叫“色须寺宾馆”的地方,再三告诉我,这是此地最好的住处。我看着不远处的小土镇,想去那里再看看。结果就为这一点对人的怀疑之心,半小时后我不得不在瓢泼的大雨里背着包重新往回走了,防水的帽子已经挡不住雨,水珠不停往脸上流。幸好一个骑摩托的藏民帮忙,把我连人带包送回了那个两层楼的小宾馆。
    每次旅行,总会有一站是想停留几天的地方。这次,是色须。在这个完全没有手机信号的地方,旅馆是色须寺的产业,门童是两个10岁左右的小喇嘛,我只能用手势和他们交流。后来问一个会汉文的妇女,知道这里可以洗澡,只要不停电。半小时后,停电了。
    这里像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之前我从未听说过。但旅馆的房间是这些天来最地道的,饭菜也是。
    住处给我的第一感觉是干净、舒适、得体。床被垫得很高,一看就知道下面至少有两个温暖的垫子。床罩的颜色和花样……很蓝调(看见那张床我忽然想起了一下haseklein)。一看,就知道这是一张地道的床。和普通标准间唯一不同的,是这里没有电视机,因为是庙里产业的缘故。
    饭堂是单独的另一栋二层小楼,那里倒是有一台电视,可是没有安天线,据说只能供汉地的客人唱歌,但我怀疑是否有人使用过它。
    安顿好行李已经是深沉的夜里,我的胃被一个白面饼子和一盘白菜炒牛肉拯救了。停电的夜晚,女人麻利地点上极粗的蜡烛,在身后的灶台为我忙碌着。我撑着头发呆,看她的影子晃动。然后,香气,饭来了。
    我极其满足地吃着,她笑了。
    负责管理这里的,是色须寺的喇嘛。
    他会说一点汉语,和善地看着我,说:“我们是格鲁派。”
    回到家了。
    晚饭毕,不好意思赖在饭厅里,鞠了一躬退出去,在阳台上傻站着。
    风越来越大,一个缩着袖子走过的喇嘛招呼我:“站在这里干什么,多冷,进屋吧。”
    饭桌上铺着简单的橘色台布,白色的粗蜡点着,两个喇嘛各自坐在一头,沉默无语,偶尔互相交谈。帮工的女人已经离开了,只有小徒弟在侍奉茶水。我接过他手里的暖水壶,给两位师傅加水。大家不怎么能聊天,但一直互相微笑,好象都完全明白对方在讲什么,又叫小喇嘛端了一大盆蜂蜜青稞粒给我吃。看见有虫子危险的从蜡烛边飞过,大家一起伸手去救。
    坐在右手边,管理此处的喇嘛很有趣,他从晚饭后就一直念经。念着念着,如果有人和他说话,或者有事情要做,就停下聊几句,然后又接着刚才的地方继续念诵,好象从未被打断过。旁的人不会因为他在念经就不和他聊天,他也不会因为他顾而忘记念诵。
    两位喇嘛断续地告诉我,庙里的赤巴活佛,说他总不在这里,青海、北京,到处跑,事情很多。
    我想起自己的师父。
    他也忙。也到处跑。到处躲着不想去开会。但有推不开的那么多事情。好象已经很久没见到他。
    忽然就哭了。
    不知道怎么搞的……或者你知道,人在高一点的地方总会脆弱一点,估计有一天,如果我去到尼泊尔那些8000米以上的高山,一定泪流成河,也这么无缘无故。
    尤其是想念上师的时候。
    我哽咽着解释说,想起了自己的根本上师。
    他们非常了解的看着我。
    右手的喇嘛师傅,忽然把手腕上的念珠解下来,递给我,说:“送给你了。”
    不得了,刚刚把眼泪擦掉,一下又哭起来了。就那种不出声的,眼泪往外流。
    握着这串不知道他曾念过多少卷经的念珠,不好意思地慢慢把眼泪擦掉。
    小喇嘛出出进进,外面好象小时候读过的《呼啸山庄》,希刺克厉夫正在大发神经的那一段天气描写,愈显得室内的温暖。
    又呆了半个钟头,我决定告辞,回房睡觉。
    左手边的喇嘛师傅站起来,手护蜡烛,带我慢慢通过风雨中的走廊。
    我跟在他身后,只能看见一个身着红色僧袍的背影。
    在房门口和僧人道晚安再见。
    马头菩萨的壁画就在旅馆进门处,这里是菩萨凝视的岛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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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uot;&nbsp;不知道怎么搞的……或者你知道,人在高一点的地方总会脆弱一点,估计有一天,如果我去到尼泊尔那些8000米以上的高山,一定泪流成河,也这么无缘无故。&nbsp;&quot;</p><p>&nbsp;恩……你也不用这样煽情吧,杀伤力太强了一些。泪流成河啊。</p><p>&nbsp;<p><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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