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5-09-08

    流水帐,小笨蛋(潦草完结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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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月28日(下)

    小屋里住的是阿舅喇嘛的姐姐一家。男人去了哪里?我没问。
    她们对我的问题就很多了。哪里来,几个人,为什么要一个人旅行,结婚了吗,有男朋友吗,干吗来这里……我能想到和我没想到的问题,被她们通通问了个遍。
    谈话断断续续的进行,说得很慢,辅以手势。阿舅喇嘛是主要翻译。他的外甥女儿16岁,略微懂几个汉语单词,是第二翻译。小男孩才7岁,我和他之间,不需要翻译。
    他是东谷寺的喇嘛。“东谷寺,是萨迦派的庙子。”
    其实,这个问题是多余的。如果光线够好,我会发现他穿着蓝色的牛仔外套,外套有一圈白色的领子。僧裙红色,袜子深蓝色,鞋子是红色,总得来说,一身衣服由“蓝白红”组成,完全吻合萨迦派的标志色。就连骑摩托车时戴的毛线帽子,仔细一看,是“美津浓”,蓝底、白红二色的logo。一个正统的萨迦喇嘛。
    电炉上煮着大壶的奶茶。饭吃了一小半,实在吃不完,只能搁着。女儿递了一块牛肉面饼给我,我道谢,怕又浪费,只敢撕了一角慢慢嚼。女主人嗔怪她不该拿这个给远方的客人吃,起身寻了一块面包给我。这是块油浸浸的豆沙小面包,类似“甜甜圈”。小男孩扁着嘴,看来是抢了他的特供食品。想到自己“沦落”到和一个7岁小孩抢东西吃,我万分不好意思的把这块小面包还给他,他背过手不要。女人则一定要我吃。盛情难却,这大概是他们家最体面的食物了。
    事实上,他们的奶茶非常出色,是一种可以急速恢复体力的元气饮料。11点,我们还在一碗接一碗的喝。另一个巨大的铜壶则装满了牛奶,不断倾倒在茶壶里以作补充。
    “明天早晨6点,我们再去转山。”阿舅喇嘛忽然对我说,“然后我带你下山,去看东谷寺。”
    “噢,好……”我还没反应过来。
    他起身去另一个小屋睡,那是他单独的房间,摩托车也锁在室内。
    我有两床被子,足够暖和,褥子是极粗极硬的牛毛毡子,但我可以把被子中的一床翻过来裹着睡。于是和衣躺倒,牛仔裤冰冷铁硬的贴在腿上。
    灯熄灭了。
    女人在被子里翁声翁气地问我:“床铺可不可以?”
    “可以。”
    “好好睡格。”
    “好。”
    已经渐渐睡着,还能听见她的声音,“好好睡啊,大家都好好睡。好好睡格。”
    被急切的暴雨吵醒。感觉自己像睡在一把伞下,雨点敲击棚顶的声音如此暴力。“房子不会塌了吧?”如此担心着,又迷糊睡了过去。

    8月29日―9月2日
    闹钟把我叫醒,此时的山谷中尚一片漆黑。我摸黑起身,穿衣服,一想到昨天爬得精疲力尽的三个小时,就懊悔不该答应又去转一次山。“告诉他,我的腿疼得动不了?”我寻思着,“罢了罢了,要做一个全日本最坚强的十五岁少年。”拿《海边的卡夫卡》里的那句台词鼓励自己。
    阿舅喇嘛负手前行,念诵不断,我在后面吃力地跟着。说也奇怪,从上山开始,就从草丛里蹦出了一条陌生的小黑犬。我不认识它,它不认识我,但它真的太乖了。只要我迈动脚步前行,它就悄悄跟随我往前走。只要我停下来稍做休息,它就站在离我三四步的地方不即不离,昂首四顾。转山的藏民逐渐增多,但它从没跟别人的脚步走过,只是异常忠实地跟在我身后,拿小小的黑眼睛盯着我。一看我有了继续上前的意思,又摇着尾巴跟上来。后来我索性让阿舅喇嘛在山头上等我即可,只和我的小黑犬一起默默攀登。
    转山,忽然成了一件非常不孤独的事情。我充满感激地望着它。
    阿舅喇嘛的衣裳已经飘在半山,他偶尔回头望望我。我知道他一直在念经。
    这一次,我几乎没费太大力气,就登上了山顶。那里有一段平坦的道路,转过山谷,才开始下山的路程。小黑犬在那里失踪了。我问阿舅喇嘛,他只笑笑,说:“你还会看见它的。”陪我到达顶点而后默默离开的它,究竟去了哪里?
    阿舅喇嘛说,这里居住着无数神灵和非人。因此,在进入幽暗之地前要大声念诵六字真言,在进入经幡密挂的小树林前也须如此。这些,我昨天都不知道,幸而似乎没冲撞什么。他还引着我去了半山栈道里的一个小庙,有喇嘛看管着,在那里我喝了一些东西,成份不明。
    然后就下山。(昨天我独自在黑夜里走过的6公里山路中,有一个拐弯,上周才刚刚在这里撞死了一个人。幸亏昨天我不知道这事儿。),去了东谷寺。
    其余的,没什么可说的。
    泥人一样的我,穿着肮脏的衣服回到甘孜,去泡了一下午的温泉。闻着浓浓的硫磺味,把自己一点点洗干净,感觉像飞升了似的幸福。
    晚上,在玛多到玉树时曾遇见的北京情侣GARY和SHIRLEY也到了甘孜,大家会合,吃了顿好晚饭,笑得声震屋瓦。饭后,我退了房间,把包背到他们住的大酒店,大家架起DV和三脚架,打好侧光补光,把房间布置得像个演播室,玩旅途版“铿锵三人行”,演出了一档自拍自作嘉宾的谈话节目。
    第二天一早六点开车,从甘孜到成都,坐了19个小时的硬座汽车,过炉霍、道孚、八美、康定、雅安……
    和安静一起在成都呆了两天,吃吃喝喝,睡睡买买逛逛泡吧。
    我迅速地回到城市生活状态中。
    没有海拔之处,即是城市。
    在城市里,强烈的感觉到肉身的种种不完美之处,而在旅行中,意识终于学会和不完美的肉体相处,它们互相争辩,一同翻越高山。
    9月2日,早晨7点的飞机,回到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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