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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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里的油灯坏了一星期，趁周末，去庙里买了一盏新的换上。恰好周日那天是中秋，光孝寺从净慧路口算起，团团围了一街人，都作香客打扮。庙门外连乞讨的面孔也添了许多张，但苦脸上的愁容是一致的。有些乞讨者连“愁容”这张面具也卸下，只急急地跟来往客人讨钱。这天的人，比大年初六还多――那天过完年回到广州，家里没香油可用，便去庙里买，也是围了个水泄不通，但只开中间的山门就足够，中秋这天，连侧门也用上了，堆在大篮子里的盒饭不停往里送，大约是附近斋菜馆里的素饭。乞讨者们虽三五成群，围住一个面慈心软的固定目标就不肯轻易放松，但他们的活动范围全在庙门的五米以外，是自觉的限制。光孝寺门口塑着两尊蓝面的金刚天王并两只石狮子，香客们手里捏着成扎的小额毛票，连不能讲话的石头狮子，口中也都衔着一角、两角，天王的手里也不会少。庙门口，地上丢了好些钱，大概是从天王身上飘落，又或者是石狮子没衔住。但这些钞票，没人会捡，连乞讨者都不敢拿，香客更不会。
     那是给菩萨的钱，遮掩我们无尽的罪。菩萨也许也在犹豫，收？不收？收？
     买了灯便回家，在“上士斋素菜馆”停了一停，进去买了份5元钱的斋盒饭。
     上士斋，据说里头的罗汉斋菜做得很出名，没有试过，无从得知。但东西应该是干净的，厨房里还贴着大和尚们写的开张贺喜。这大约是佛地边上的菜地。二楼是吃菜的地方，一楼卖盒饭，桌椅自便，买完盒饭的人，一般都坐地吃了再走。有个小柜台，卖素点心，有素鹅素肉之类的花头，也有普通的寿桃干点。还有个小柜台，卖小护身符。要了份茄子，还有木耳香菇烧白菜，拣了张没人的桌子就坐下吃。
     昔年唐僧师徒去西天取经，路上经过齐整的驿站，能找到些白菜、粉丝、木耳、馒头、金针菇，已经是欢天喜地。如今我也吃的欢天喜地。
     对面桌子坐的是位婆婆，这里除了我，不是公公，就是婆婆。她吃的慢，一边吃一边研究性的看着我。
     忽然想起来，小时候看书，人家写到“宁作太平犬，莫作乱世人”，扔下书就开始求，自己一定要作太平之犬，也不在乱世为人。被人嗤笑，“这不是好端端在太平时作人吗？”
     太平和乱世，就像荤菜和素菜罢了，哪有一定的道理呢。
     每次出去旅行，许多人总会希望旅途里有艳遇。我的旅途幻想不同，老在物色一个将来可以投奔的老实人家。像荣国府，也还认得一个刘姥姥呢。我这个小人物，刘姥姥在哪里呢？不拘贫苦，要找的就是一户劳动人家，穷或偏远都没关系，或者穷或偏远更好。来日大难，走投无路，好躲去做活谋生。天翻地覆之时，能容我躲避一角，粗茶淡饭，自己养活自己，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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