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1
夜里9点半飞兰州,12点半到达中州机场。
坐机场大巴在兰州大学附近下,打车去兰州火车站。
买到6点半开往西宁的车票。
在火车站的候车室坐了一晚。
8月22日
11点火车到达西宁
火车站的出站口写着“小朋友,恭喜你又长高了”,画着一个兴高采烈摸着头发现自己长到了1米4的小孩。
把背包放在地质勘探招待所,三人间20元一晚。每个楼层有一个厕所和一个水房。房间里有一个小电视机,有个电灯泡,每张床有双拖鞋。
坐3路车在检查站下,转小公共去湟中县,在藏传佛教格鲁派的圣地塔尔寺找到了毛兰喇嘛。
他是海涛的朋友,很胖,开着车带着我在寺内走了一圈,就这样还累得直喘――明天他就要跟着罗桑多杰上师去附近的一个庙里,所以抓紧时间带我去见上师。
罗桑多杰是一位著名的喇嘛上师,也是一位杰出的学者。文革的时候,他从北京的藏学院回到青海,在山村里隐居并修习密法十几年,是一个沉默寡言而富有智慧的僧人。他的房间就在酥油花殿的对面,是一座小小的院子,陈设简单,小庭院里有高高的青草和花卉,上师正在房间里盘腿而坐,默诵经文。他为我摸顶祝福,又赠送了一张自己的画像。
退出房间,去毛兰家蹭饭。三盘蔬菜,一盘素菜炒肉,还有一大铜盘白煮羊骨头和四把割肉用的解手刀――毛兰是上师的侍者,他自己还有一个小喇嘛服侍,做杂事的还有一个男人,是毛兰的兄弟,来庙里探望他。
一同吃饭的,除了我和毛兰还有他哥,还有一个汉地来的和尚,穿一身青瓦色僧衣,眉毛老是习惯性地锁着,好象过得很辛苦似的。据他自己说,是西安人,来此处是为了寻找上师听法,但发觉藏族的上师几乎不会说汉语,已经打算回去了。
除了汉地的和尚,我们三个人荤素都吃。毛兰说,这羊肉是三净肉。
(注:三净肉是指“1、不见,我眼不见它被杀时的情景;2、不闻,我耳不听见它被杀时哀叫的声音;3、不疑,它之死不疑是为我而杀者。”毛兰认为,这是在经文里有明文记载可以食用的肉类,我想他指的该是《楞伽经》里的那段经,但在佛教界本身,仍存在着“三净肉VS.纯正素食论”以及“真的有三净肉吗”的争执)
刀子是开了刃的藏刀,毛兰看我的动作实在笨拙,就帮我慢慢从骨头上把肉片下来,又递给我一碗蘸水,饭也是满满一碗。吃完饭,我想,该去消化一下了。
毛兰出去办点事,他的院子也是小小的几间屋子,中间种着花――一群爱花的僧侣。地上铺着很多肉,都是新鲜的羊肉片,晒干了以后当零食吃的。很多苍蝇在飞,我蹲在地上,接过牦牛尾坐成的拂子,一下一下,慢慢摇,它们飞来又飞去。这大概就是三净肉的真谛吧。
稍后毛兰回来,很辛苦的带我在塔尔寺走了一圈,先去了宗喀巴大师出生的圣地,跟看门的喇嘛打了个招呼,让我钻进后殿,在已经被帐缦重重包裹的塔外顶礼,又去了护法神殿,在满是灰尘的手心里接了半掌白酒,喝了一些,把剩下的撒在头发上,毛兰说,这可以得到护法神的保护。
听说我要去玉树,毛兰叮嘱我小心,他说,要小心那里的藏人。
毛兰是安多地区的藏人。
塔尔寺的游人太多,它是此次旅行中唯一收门票的一座寺庙。
西宁的街道上更多的是穆斯林,白色帽子的男人和黑色面巾的女人,所谓水井巷的小吃在我眼里无甚可吃,让我奇怪的是这里有许多许多新鲜水果卖――受年羹尧故事的影响,我老以为青海是个没有蔬菜和水果的地方,因此他当年的行为被人认为是那么糜费。街上的小吃店或者是面店,或者是清真食物店,要么就是清真面店。我饿了,但每个铺子看起来都那么萧条,只好一直喝酸奶。
这里的街道上有很好的酸奶,不是瓶子装着的那种,它们被放在一个个小瓷碗里,上面凝结着黄色的一层,每个冰糕柜子旁都可以喝到这个,一元钱、一元二角、一元五角,都有。我从西宁的一边走到另一边,沿路喝将过来。
招待所不远的地方有一家“清真甜食店”,我在那里找到了晚饭。小店很干净,几个女人主持营业,我这个醪糟狂,要了一碗“牛奶鸡蛋醪糟”,它和我过去喝过的湖南醪糟和四川醪糟都大大不同,用牛奶冲了鸡蛋和醪糟,里面还放了核桃、葡萄干、枸杞的八宝,三元五角,一海碗。
打包了一个小小的蜂蜜凉粽,回招待所。
水房里的水像从冰山上下来的那么冷,勉强洗脸刷牙,要了瓶开水烫烫脚,钻进睡袋梦周公。
定了闹钟,6点,它醒了我还睡着,脑子里忽然有人喊我起来坐车,听起来就像走廊里客人说话的回音,迷迷糊糊的起身,房间里两个来西宁贩货的女人还沉睡着。
买好票,在附近的街上转悠,找早饭。这个钟点只有一种摊子开着,专门卖羊肉汤的,准确的说,是羊头肉汤,一溜五六个羊的头颅放在摊子上,点中一个,摊主就从它上面削下几片肉,放进一大碗胡辣汤里给你。昨天黄昏时就看见了,被羊头们吓了一跳,心想这可是挂羊头卖羊肉了,把它列为绝对不吃的西宁小吃之一。但无可奈何,饿了,要了一碗,又要了个萝卜包子,纯粹是图那点食物的热气。
青海很大,西宁很小。我要走了。
8月23日
长途班车,7点半发往玛多,我的大包被捆在车顶上。
到海南州之前,路况尚属理想。
停车吃饭的馆子太糟糕,以不变应万变的法宝就是苹果。
车子是破旧的中巴硬坐,480公里路,途中翻越四五座海拔4000米―5000米以上的大山,就靠它了。
看见遥远的玛卿甘日雪山6200米的尖顶,经过花石峡兵站(亦称为温泉),距离玛多城已经不远。
高原上天黑的迟,8点半钟,还有一种叫“落日余晖”的东西顽强停留着。
玛多属于果洛藏族自治州,海拔4500米(一说4000米)左右。在藏语里,“玛多”的意思是“黄河的源头”,县城以不算很高海拔却长年极度低温和极度缺氧著名。2年前,国家投资近亿元修建了一座黄河源水电站,刚刚结束了玛多无电的历史。后来,因为没水,玛多重新进入黑暗时期,现在大概用了些别的办法,电又有了。据说是居民自用的小型发电机,没发电机的人家就用蜡烛。这里有句俗话,叫“花石峡不吃饭,玛多县不住店”。
但,玛多需要很多电吗?
下车时,风大得惊人。所谓的“交通宾馆”,就是小街上唯一一栋两层楼的建筑物,在黑压压的地平线上,它看起来很高。这一次,连楼层里的厕所也没了。我摸索到后院,发现有辆车停在那,是天然屏障。开始头晕,不想走更远去找厕所,把车旁系着的狗儿呼叱开,就稀里糊涂地方便完毕。穿上所有衣服,出去找吃的。
路边有两家小食店,我选择了外边挂着几个小红绿灯泡的那家――看上去规模要大些。说不上肚子饿,只是想吃点什么,要了水煮肉片青椒肉丝又要了个青椒皮蛋。旁边坐着吃饭的一家人看我穷凶极恶地点了这么多,用四川话小声议论了好半天。等菜的时候,有一对乞讨的藏民老夫妇进来,他们不是讨钱的,问店主要了两瓢饭就走了。
菜很难吃,剩了大半。
路边的小百货店也还开着,我挪进去,买了瓶康师傅绿茶。房间里酥油的气味大得惊人,柜台上摊着红红绿绿的布匹。
回房间,20元的二人间和50元的单人间无甚区别,我当然选了前者,和我比比划划的藏民失望得很。勉强洗了个脸,又要了热水烫脚。一切动作都用超级的慢镜完成,脱一只袜子,大概得用五分钟。预感到可能不舒服,赶快趴倒睡觉。
半夜,我被自己愈来愈强的心跳声吵醒了。
头晕,心脏蓬蓬跳,往嘴里塞了两粒红景天。也不知道那种感觉是不是叫头痛,但无论如何睡不着。康师傅绿茶一口口消失,我看看表,不敢喝得太快,才一点钟,怎么才能熬到天亮呢?我抖抖索索地拿起手机,发了两条短信,大概因为信号不好,没有收到一条回音。
1点。1点半。2点。心脏好象永远不疲倦的跳个不停。手机,电话信号一格也无。黑漆漆的房间。我的背包在地上。没有一点声音。鼻子开始轻微流血。
闭上眼睛。幻想一架飞机。我要去买它的票。飞到一个氧气充足的地方去。
头痛难忍。只能记得把睡袋掖紧再掖紧。风的声音那么大,再感冒了可不是玩的。
遂开始念经。背诵根本上师曾教授的每一句咒语,每一段还记得的经文。幻想脑子的黑暗中出现一个小光点,把全身的意识集中于内部,集中于那个光点的深处。反复念诵金刚萨棰咒的时候,我睡着了。在头疼中,明确的感知到自己一层层睡去。
醒来已经是早晨七点。
(回广州后查到的某旅行者写的玛多资料:“温泉不吃、玛多不住”是青海当地司机的顺口溜。温泉和玛多是西宁至玉树途中的两个中间站,温泉3998米,玛多4000米以上。我当时看地图,去玉树800多公里准备走两天,选一个居中的城镇过夜,正好是玛多,还是县城。可一夜下来,知道了玛多的厉害,司机才告诉我“温泉不吃、玛多不住”。虽然玛多只比温泉高20米,但是风大草场差气候冷,缺氧严重。过路司机去玉树,宁愿第一天少走一点第二天多跑路中途住在温泉,也不住玛多。但是温泉只是一个因修了公路才兴起的村子,食宿条件很差。当地餐馆老板因为司机一定要在此住,别无选择,就往往在饭菜上做手脚,质量很差。而且他们怕客人看出饭菜不好,一定要拖到天黑才把饭菜端上来,没有电的年月,过路司机黑灯瞎火不知吃的是什么,恶心跑肚的都有。遂有“温泉不吃、玛多不住”的经验之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