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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6-20
仁波切的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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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师父打酥油茶的时候,感觉……像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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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时间,温习了打酥油茶的技艺。师父从云南去北京开会,又从北京飞珠海,后天他又将飞回北京。随身居然携带着喝酥油茶的十三样道具:茶筒、茶砖、盐巴、一大罐酥油、酥油茶专用碗、糌粑专用碗、挖酥油的勺子、舀青稞粉的勺子、茶漏勺、奶渣、一小面粉袋的青稞粉、煮茶水的大型电热杯、喝水专用杯。
那么我的程序就是这样:
在电热杯里加满水,烧开,从茶砖上掰一块茶叶丢进去煮——“师父,这样多的茶叶可以了哦?”——“对咯,可以咯,(或者:少一点),茶叶多了也不好喝,少了也不好喝”,倒一小撮盐巴进去煮。等待煮开的同时,从冰箱里抱出那罐酥油,舀一勺,放进筒里,先打几下。等茶烧开,用漏勺接着,把茶水倒进筒里,开始打酥油茶。
师父是喜欢自己打茶喝的,服侍他的喇嘛,总觉得他打的茶油太少,不够咸,简直是没味道,而他又觉得喇嘛们打的太浓,干脆自己弄。其实他喜欢的分量,很好掌握。
长者赐,不可辞。酥油茶的卡路里,暂时不管它。学了一个新词,“拉萨货”:青稞粉,拉萨货;奶渣,拉萨最好的奶渣;香,拉萨藏药院的香……在师父心里,拉萨货的地位相当于巴黎之于时装杂志。
这次,他算是来找个地方度假休息,但过来找他的香港人络绎不绝。大部分是为了打卦、求化解、问前程。有时候我觉得非常不耐烦,但师父非常耐烦,说,“都好,都好,都可以”。然后帮他一次次拿出小铜盒,里面是透亮的三个色子。还有一包经书。偶尔还包括杵和铃。
无数个来找师父的香港人,标准形象:
胸前一个绿头浓郁的翡翠坠子;左手右手各一个绿意斐斐的翡翠戒指;左手腕玉镯;右手腕钻表(唯一的一个例外是戴了全身黑珍珠)。讲究喝普洱、好饮馔。谈话三句不离生意、汇率、股市、在加拿大和澳州的房子会不会升值、包玉刚的媳妇新买的翡翠如何如何、你的那间酒店、我的那家集团、如此等等。
跟着师父好吃好住,有次去吃顺峰,我心想师父又不吃海鲜。经常吃饭时,两个人一起发呆,我在想晚上看的《凤尾香罗》,猜他在背经。忽然,每个人都把自己的贴身首饰拿出来求师父加持,饭桌的转盘上,哗的一下堆满各色翡翠玉宝,转个不停。
师父学会的第一句广东话是多谢。他每次都认真地跟每个服务生讲,“多谢”。别人跟他说,顶多说“无该”就可以,而且不用跟服务生打招呼。但他还是非常欢喜地跟每个人说“多谢”,还附加挥手微笑,出租车司机被他吓了一跳。
顿时我觉得自己过去的生活里,每个人都是文艺青年,而我根本不太了解这社会里非理想主义的生活方式。
整个饭桌都是大人。我不喜欢。好象只有我和师父像小孩多些。
第一次做正式加持的时候,师父招手让我也跪下,铃声和咒语长时间地在我头上摇晃、震荡,第二次,我站在旁边,留心观察他的每一个结印和手势,学给他看,师父笑了。他答应给我寄《菩提道次第广论》,说是要去总的经书院,会给我挑书。
哈利波特的对角巷,始终都不如藏经阁来得亲切。僧侣就是僧侣。
早餐的情形则非常混杂。
第一个步骤是一种奇怪的糌粑搭配法——之前,我曾请BRUNO帮我写过一组奶酪和酒的稿子,当时想用奶酪来撞东方酒,搞好玩的口味小实验,其中也提到过BRIE奶酪,没记错的话最后还是选了一种洋酒来配。没想到,最具创意的BRIE搭配法是师父找到的:用BRIE配酥油茶空口送,或者拿BRIE当奶渣,和着青稞粉做糌粑吃。
第二样早餐食品则是一种誓言物。参照密宗根本十四律的第十三条,“所谓圣物,也即誓言物。誓言物有两种。一、受用誓言物;二、使用的誓言物,如铃杵天灵盖等法器。”它即是誓言物的一种。提到此物,是因为和师父聊起他入印的经历,和DL喇嘛见面的事情。“以前是不会近距离看见他的,顶多法会上,远远望一眼,走了。在印度,他的客厅里见到他,同时去的,还有四川青海的活佛。DL送了我们每人几样东西,金刚结、哈达、还有就是这个。”形状如小仁丹,另一种是五颜六色的米,都有奇香。吃的时候还不知道是什么,之后,才知道里面的最重要成分是某位著名高僧的骨灰……一下想起美国迷幻药爱好者们钟爱的哈佛大学迷幻药研究学教授、LSD大师提摩西·灵蕊的骨灰。后来战战兢兢查到《本续》有言,“具足空中飞行力,及能遮止诸损害, 人若见彼皆欢喜。”二者算是有一点点相似之处吧……拿了一小包回家,供在佛像前,据说是会不断增长的,因为它有药母。制作此物是密宗黄教,亦即格鲁派的传统,并有从未中断之传承。师父聊天时说起,他的第一世是红教的TIKU,后来改了宗,成了格鲁派。
所以真是三餐都吃足,而且顿顿都各自不同。
偶尔清净下来,就跟着师父请教各种咒言的发音。大部分时间在发呆,他则在应付来的陌生客人。然后介绍我,“我的弟子。”
夜里睡不着,继续看高阳的《凤尾香罗》,这本书其实可以改名叫《高版唐诗集粹》,或者更干脆的,《高版李义山集粹》。我喜欢高的一个原因就是,他能为自己喜欢的东西去编一个故事,算是把意淫发挥到了极致。何况唐诗又真是美妙。半夜三点,忽然风雨大作,雨点敲在窗上,简直有撒豆成兵的气势。我缩在被子里,看李义山温八叉杜老牧白乐天出神,装模作样地也开始想诗,憋了一句,想着下句的平仄平仄,一不留神睡着了。
带着师父送的两个香囊回家了。特别的香。像是积年的大殿里烧的香,把里头的油烟气撇掉,剩下的只是个清。像在哪里闻到过,却又始终想不起来。随机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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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的地得,是马蹄作响? 很久不见,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