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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3-25
胡说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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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痛楚的博里说他买了张周云蓬的CD,好象叫《沉默如谜的呼吸》。周是一个东北城市的特教学院毕业的。不知道他是哪一届的学生,既然他顶着这么一个明显是艺名的名字。我和他毕业于同一所大学,不同的学院。特教是专招残疾人的学院,当时是全国独此一家残疾人可以领到正宗本科文凭的地方,现在也许还是这样。
东北。白色。冰。雪花。冷。破烂的学校。那群唯一在校园里有点艺术气息的残疾人。
是一所很糟糕的大学,糟糕到我觉得自己根本没接受过大学教育。后来想通了这点以后我就开始出去疯玩。疯玩之前的两年什么都没做,趴在寝室里蹭过寒冷的一天又一天,谈明知道和自己根本没什么关系的恋爱,执着的看台湾校园言情小说——就是超恶俗超狗血的那种口袋本小说,富裕的时候和同学去三六九小店下馆子,AA制的女生们紧张地围在一起抢吃马上会变冷的菜,东北籍的男生令人无比厌烦的在隔壁称兄道弟喝劣质白酒呼呼幺幺豪言壮语打架闹事。
到处都很脏。地面滴滴达达永远在结冰化冰结冰化冰。塑料袋到处乱飞,一半压在冰泥里一半已经探出头来接触空气。卖酱骨架的。卖大楂子粥的。卖朝鲜凉菜的。冰糖葫芦。大馒头糖三角。下岗工人成排的站在一边废弃的水泥地上等待清洁、刷墙之类的活儿。他们和摆摊的一样,零下二十度或三十度的冬天,一大早就站在那里。“可以接任何活计”——一般下岗工人的胸前都有这样的一块白铁皮,上面写了自己能做的各种劳动之外总结性的加上这么一句。请把我们带走吧,我们什么都能做。
那时候我也很穷,和我在一起的小男生(按东北人的说法是我对象)也很穷。寝室里的女生都很羡慕能在社会上找男朋友的女生,已经工作了,有钱,可以请女朋友吃肯德基,“啊。赞美主”。
后来,寝里的老五被大连男孩追上了,原因就是连着请她吃了一个月的麦当劳。当时那个男孩曾经问过我,知道不知道我的死党最爱吃麦当劳还是最爱吃肯德基,他好下手。出于在那片冰天雪地里对女友的深深嫉妒,我骗他说,她爱吃肯德基。后来女友当面严肃的揭穿了我这点小伎俩,令我无地自容。我的小男友非常体谅我对KFC和麦叔叔的纯真向往之情,从食堂里打了一只所谓香酥大鸡腿,五块钱一只,伸手穿过男女寝室的铁栏递给我,没有抨击我的人格低下……
那条穷学生堆集的泥巴小街上,鹤立鸡群的除了邮电局卫星路分局,另外一家就是一个小铁皮棚。我在那里打工,认识了一群特教学院的学生。
其实刚进大学的时候就去过这个学院,他们在北院,其他八个学院的宿舍在南院。出于一种残忍和慈善兼而有之的好奇,刚进大学的女生总是成班成班的跑去那里玩。在那里,聋哑人一般习画,盲人则学按摩或音乐,另外一些肢体有撼的人则可以自由选择其中一种。关于这个特殊的学院,难以道明。他们在这里度过了一段安稳学习的时间,也曝出过副院长对多名盲哑女生性侵犯的丑闻。大多数人,在这里享受了比社会生活更温暖一些的青春年华。北院的男生,每年总会有那么一些在追求南院的女生,用残疾人证给女孩买春运难搞的座位票,但最后几乎全部以失败告终。
南院愿意给的接触和温暖是有限度的。但北院似乎不这么想。女生们觉得尴尬,于是逃回南院了。最初的好奇心消失了,剩下的只有残忍。而一届一届新进入学校的女生仍然会往那边跑,因为那边有好听的音乐和会弹吉他会画画的男生,还有她们从未接触过的一个世界。
我做兼职的铁皮棚是一个音像店,在那条小街上的地位俨然地铁里的季风书店,或者北大南门的旧雕刻时光,给附近几所大学的孩子们提供音乐上的精神食粮,成为一个小小的集散点。那时候还没有卖CD的,正版磁带一块一块的抠着放在墙壁上,五六平方的小房子里总是挤满了人。我盘腿坐在炕上卖磁带。
当然我不是老板。老板娘胖的要命,嘴唇红的要命,东北本地人。我从来不上晚自习,又刚刚失掉兼职——在漫画店里看店,丢了店里50块钱——于是她以每个月两百元的价格雇我给她看磁带店。我在这儿买的磁带太多了,大家本来就是熟人,她答应,给我这个以迷糊和算不清楚帐而出名的店员非一般的磁带优惠价格。
后来大学毕业的时候,我把那些磁带装进箱子,蹲在宿舍楼下一块钱一盘全卖掉了。
小店的位置在街道上,南院和北院的中间,大家都来这里买磁带。
周云蓬。不知道是谁。不知道是哪届的孩子。出专辑了是吧?混得挺好。给你们特教的男生们争口气……那么多爱玩吉他,爱画画,最后这点小爱好也无疾而终的男生,你能混出来,是他们的骄傲……那些已经不可能在后面的生活里专心歌唱的你的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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