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5-02-17

    新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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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三十,天气不靖,已经连续下了十多天的雨,丝毫未因为父母频繁关注天气预报而停止。因此,阻碍了家庭的所有计划活动。如:上坟祭祖、亲戚间的走动、洒扫、浆洗。
            “天啊天啊你真停当(意即乖巧听话),停当得不得了喔,算你好佬得不得了。”母亲站在窗边自言自语,眼睛望天,脸上挂着笑容。不知情的人会以为她在夸奖老天,而不知道她是被天气到无法了,故此只能朝天老爷笑了。此时我拎了一篮子鸡蛋,穿着长统雨靴,戴着斗笠,刚从鸡们的营地回来。它们是不论雨雪,照常生育的物种。
             在回家过年的前夕,已经在广州街头感受到了所谓“年”的存在,但回到村子里以后,“年”身上的气息反而减淡了。也许因为村庄本身即是怪兽。
            
    今年,家里的新福利是一套新的主卫和客卫,在大一点的主卫里安装了浴缸,足以让我躺在其中几近入睡,绝不理睬屋檐上雪珠子断续滚落的声音。
             父母执意在老年回到他们最初出生和成长的村庄,并在此做最后的定居。他们第一年搬进这老屋时贴上的春联是“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因那时还未正式入住,只是夺回了房子,地主的后裔在革命的风浪完全平息后取回自己丢失的东西。今年贴的“尊祖崇宗人为本,光前裕后家是根”——栗子掉进树下的冻土,开始了属于它的冬眠。
             别家也贴春联,街上买来的统一制作,“春满乾坤福满门”“通达”“发财”。也有活泼的,得去猪栏上找——“农民要种田,养猪为过年”。春联全是三十那天的下午贴上的,男丁才能贴,女人只能站在下面看。
             村中的盗贼今年来得猖獗。有人拉着板车去行窃,竟连人家的煤气罐之类笨重家伙也偷走了,独自奋力拉上山岭头,却陷进了泥地。有路过的行人发好心来相助,唬得贼人丢了板车便跑。“前世一劫啊,他哪能想到了呢,最后连自己的车也丢了,搞了一梢子灰。”村人们评论。聪明的就偷现金,倒霉的是几个临街的铺面。
             虽然每天都有打更的。
             各个大队按例划出地盘来,每夜派本队的两人出去打更,两个小时一遍,前人持锣后人持钹,一声声响应着从一条街到另一条街。
             初二,抽了个空子去上坟,下了一夜雪,路反而稍微干燥了。         
             
    初四,在朋友家打了一夜牌,出门去上茅房,一路擎着打火机摸着走,火机的火苗每一亮,眼前就纷纷扬扬多了无数片正在落的雪花。          
            
    初五,回广州。连续打了三天吊针。
             初七,家里供佛的油用光了,正好去光孝寺走一趟。不知道那天正是个“人日”,庙里挤满了信众。我在大殿里也拜了一遭,爬起来时身边男人正高举一把香,眼睛紧紧闭着,嘴像机关枪扫射似的念着“发达发达发达发达”。
             初九,断了几个月的家庭宽带网络终于恢复了,上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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