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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9-28
回家
昨天下午,在牛棚遇见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大概四五点钟,一场雨刚刚完毕的时候。所谓做企业培训师这行的人,多少都有一些企图在潜意识里影响和说服他人的欲望吧。PETER和LEE在外面吃饭,也不理会他。我坐在梯子上好端端看书,被叫进来倒水,被扯着问了一大通人生理想积极健康之类的话题。晚饭过后,炉火升了起来,来中甸给西门子上课的北京培训师仍不想离开。此时,八卦的我已得知培训师有一个在美国某公司做公关的妻子,有两个女儿,大女儿11岁,是妻子带来的孩子,小女儿是亲生的,两岁。看来我上一份工作留下的职业病,也没多大进展。
送走培训师,黄昏的最后一点点微光——还好在阳光猛烈的时候把杯子洗掉了,LEE和PETER,一个宁愿劈柴,一个宁愿收拾酒瓶拖地抹桌子,都不愿意洗杯子。走之前帮他们把桶里所有的玻璃杯洗干净,在吧台里面满满地排列了四五行,挤得差点放不下——而黄昏时候的老PETER正在发呆,外国人的眼珠子就是这样,一旦这样地发起呆来,眼睛里像是没一点儿光,眼珠也成了土做的珠子。前几天的晚上,他的女儿正是25岁的生日,那晚PETER十分兴奋,拿出照片集来一张一张给我细瞧……他已经50岁了,认识了LEE五年,跟着这个中国人来到异国帮着做酒吧,吃花椒跟辣椒极多的川菜,筷子已经用的很熟练,有时来了有趣的英语客人,不会说中文的PETER会聊的高兴一些。做了那么多年的潜水教练,他喜欢大海,但如今的50岁的PETER……前些日子他曾经给马尔代夫执教过的潜水学校写信,希望能在那里得到一个职位……在沙滩上看个小店,帮助和外国人进行沟通,卖点东西,这类的小职位……但潜水学校没给他任何回音。回瑞典之后,他将做什么呢?PETER说,我不知道。
天一黑,就得回去添衣服。在榛子遇见海涛和LY,她们请我喝酒,因为我要走。努力的喝下去,又一个什么局长主任的来了榛子——在巴拉格宗公路开工庆典宴席上偶尔遇见过的他还记得我,一看又有要喝酒的势头,赶忙逃回牛棚。这一晚上,似乎人格外多。ADAM和他的妻子走的很早,也许他们会在无人的午后再过来。四十岁的香港人STEVE——在意大利住过,长的有点像日本人,也有点像《勇气》那支MTV的男主角——他今天也要离开中甸,所以过来再和LEE打几局桌球。
LEE和PETER都有一个习惯,不喜欢招呼不喜欢的客人。MINA带来的澳大利亚女人艾厉克斯,侧面有点儿像她的老乡妮可基德曼在《The hours》里造型,长发披散着,鼻子上有粒小小金色鼻钉,形容在灯下有种说不出的憔悴。她教我猜她多大,我故意猜小一点儿,“三十吧”,不料她才二十八。这女人的中文说的很好,因是嫁过来两年的人。不多久,她的丈夫带着一个朋友也来了酒吧,两个都是藏族人,据说是当地著名的歌手。他们都很能喝,把下午刚进货的BACARDI喝了个精光——LEE不喜欢他们,躲到一边和香港人打桌球去了。艾厉克斯喝得有点儿醉,到处乱跑,头发愈加散了,过一会儿便捉住我的手,和我窃窃地说,“PEGGY,不要像他们”——便指指那几个正在抽叶子的香港人——“抽那些,我一开始也抽的,很美,四年之后,崩!虽然前面两年是美的,但我的脑子,现在已经坏了。你要信赖你自己的感觉,知道吗?叶子只是一个放大器……放大……要信赖你自己的器官,你眼睛看见的,你耳朵听见的……”她歇斯底里的笑了起来,又跑出门外去。艾厉克斯的藏族丈夫结了酒帐,追上妻子便开车走了。
安定带来的法国老头还在桌球边游荡,捏着只酒瓶喃喃自语。他大概有六十岁了,披着古怪的围巾,像头老山羊,胡子和眼镜全乱在一块。每次他和我说英文,必得说两次我才能模糊明白。法国佬喝掉两瓶啤酒,挑着右眼对我做了个媚眼,“平时这会儿我早睡了,我四五年没喝过酒了,你明白吗?”接着便拿过酒单又点了一杯威士忌,抖抖搜搜从钱包里攫出两张十元的票子交给我——“HEY,我们该回去睡觉了”,安定走过来拍了拍法国佬的肩膀,“好的,好的……”他取回了钞票,对我做了个抱歉的姿势,于是MINA和他们便一起回去了。而那边的桌球兀自打着、撞击着、球落入网中的声音。LEE赢了香港人两局,STEVE放下球杆,过来跟我借火机,笑着道,“你看,我又开始抽了”——我曾劝他少抽点儿,但他输了。
睡个好觉。那么,明年再见。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和困顿的LEE说再见。那么,睡个好觉。牛棚的上面是座小石山,山上有座小道观,还有座小喇嘛庙,而那个金光闪闪的转经塔,就是所谓的风情地标。按照晚上的约定,在LY的酒店里吃罢中饭,她和海涛开着三菱越野送我去只有十分钟路程的机场时,在长长的土路上仍能清楚的瞧见那硕大的经塔,牛棚就在它的下方。草原上的狼毒,盛开得正旺。当这种红色的毒花儿全部凋谢之后,中甸的冬天便将正式来临。把一堆书和在广州穿不着的鞋子留在牛棚,那么,和你们也一样,明年再见。
9月27日,我搭乘时空穿梭机,从中甸回到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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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9-26
上上大吉
大家都睡在墙头的土梁旁晒太阳。我戴着墨镜,缩在叶子堆里。PETER铺件衣服躺倒就睡,长脸晒得通红。LEE在喝啤酒,抽烟,叶子卷好了又放下,一面疼得龇牙咧嘴着一面和PETER聊天。过了半天我不耐烦,独个儿顺梯子跑到对面棚子旁坐着,腿翘在木梁外晃悠,就差没往下面吐瓜子皮了。晚上十点来钟,一个当地人领了一群西装老外来喝酒,第一次在这里见有人带笔记本电脑这种骇突的东西,好象是德国人,临走了又折回来专门对我说谢谢,这里是个很棒很美的酒吧,我说谢谢。讨厌中国人的SARA依旧牵着狗过来玩,不过这次小黑鼻头的小狗NICOLAS换成了大狗HERO“雄”,是条四不像的德国牧羊犬,毛粗狗壮,偶尔还吠几声。SARA得意的说,她买这条大狗,花了整整两千块。PETER恨得要死,嘟囔着说下次连人带狗都不准她进来,接着又跟我们讲他和SARA的最新故事:某天晚上SARA在酒吧磨磨蹭蹭呆到一点过,临关门了告诉PETER自己不敢走夜路回客栈。PETER虽然讨厌她也不至于不送她那么一点路回去,于是披了衣服陪她走了一圈,然后就问,你究竟要去哪个客栈。结果SARA这时候才开诚相告,说自己其实没地方可去,把PETER气得够戗。接着SARA便问道,我能住酒吧楼上你那儿么?PETER怒曰,NO WAY。完了还是PETER让她去一个她认识的藏人家臊眉搭眼住了一晚上,“啊刚来的时候特别可怜的样子说没钱吃饭没地方睡觉啊,后来大家给她衣服给她钱帮她找工作啊,现在可好,连住的地方都没有还买两千块的狗。她告诉我说,I must buy sth everyday,我说,U must buy your room first.”PETER边说边气得直咳嗽,大概他每次一回忆起最初看见SARA的那付可怜样子和自己曾付出过的那点同情心就觉得倍加生气,倍加刮心,反正他十月就回瑞典去了,只要看不见SARA他就不心烦。但一想起SARA曾经趴在柜台上问他,“Do u think I am beautiful?”还有那句“难道你有了别的女朋友吗?”已经传为香格里拉著名的笑话PETER还是忍不住心如刀割。见他这副样子我不由得安慰他,得了得了,我昨天也遇见几个麻烦的客人,四个台湾人,坐在那里一声不吭,只听不说,任你说政治话题也好说许纯美也好都毫无反应,最后还是歪打正着谈广告才发现大家都做过广告公司里为MOTOROLA工作的团队,一起痛骂MOTO,从酒吧直骂回到客栈,大家算是成了知己。LEE则说他在瑞典的时候经常给NOKIA画外壳儿做设计,最得意的是给纳米比亚总统画的斑马外壳。大家胡聊一通,早早就散了。
八点就醒了。算算天刚亮了不过一个钟头。
早上起的太早,穿得少少拎着袋子出去洗澡,一路冻得够戗。路的一头在盖房子,绕了另一头走,一条大狗突然人立起来直朝我吠叫。“HEY,”我跟它打招呼,这是SARA的雄,不知怎么拴在这里,小黑狗NIGOLAS也跑来蹭我的裤腿凑热闹。“去哪儿呢?”安静的异母弟弟安定探出头来跟我打招呼——他在这家客栈做点小事——身边正好有一个可怜的早起旅游团擦肩而过。我一扬袋子,“洗澡去。你怎么起这么早?”“别提了,给那个疯子的狗给吵的,我已经不准她再来这里住了。”“你是说SARA?对,她昨天告诉过我,这是她花两千块买的狗。”“什么两千块,那是个疯子。”安定随即扬声跟牵着雄的一个当地男人说,“你听见了吧?那是个疯子,一下几百块一下两千块,你别把狗卖给她。”又转过来朝我说,“她疯了,天天没地方住,只有我让她住这里的沙发,一晚上十块她也睡,现在又要养狗,一养就要养三条,那条小NICOLAS天天被她洗四十分钟澡还没死就算是幸运了。”我做了个噤声的姿势,问他SARA现在去了哪里,安定不耐烦地做了个手势,SARA还赖在店里没离开。
“你要去洗澡吗?这里客栈里就有热水,来这里洗吧。来吧。”
“不了,不用,我还有洗的衣服在那条街上要取回来,反正是要过去一次。我明天就要离开了,你今晚也过来牛棚吧。还有,ADAM今天到这里呢。”
SARA会不会最后真的疯掉?她老是这样,让人一点办法都没有。就像前两天晚上偶而有人愿意和她聊天,结果她直着眼睛说,她恨每个中国人,中国人是最愚蠢的,欧洲人也愚蠢,只有美国人最好,她但愿每个中国人都被杀掉,美国打过来解放中国,拯救全世界。这样闹下去,简直像篇新狂人日记。她倒还愿意和我说话,甚至请我喝果汁,不过那是因为LEE的缘故。LEE对她大概是最后一个有些耐心的人了。
洗完把东西放回楼上,光脚穿着布鞋去看藏族人起房子,拣了块石头坐下来看。在场的是四五十个男人,我想会不会有起房子也不准女人看的规矩?幸好几个耳朵上夹烟的男人只是朝我笑了笑,我也就继续安心的看下去。其中一个有点像五四,一个有点像十三,不知道是不是他们。七根大梁,一一被人力扛上天空,又有身手敏捷的持大锤爬上去将榫头敲实。大概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吧,选择今天上梁。就在我打字的这当儿,不停有花鞭炮仗的声音,看来今天结婚的也不少,上上吉日啊。
最后一夜。
最后一天。
即使知道明年三月会回来。
中秋前离开这里,即使昨夜我已经独自伫立于四野无人的月光之下,看云是怎样慢慢经过又离开它,看月光从白色又变成蓝色的肃穆,这条蓝月的山路,这个蓝月的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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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9-24
星战
人生何所幸,秉烛一夜游。要把这种感觉或者瞬间描述出来,都太奢侈了……
飞到最高的时候,站在高岗上。凌晨五点,星星最多也最灿烂的最后一小时。掏出最后两根烟,就一直站在那里,分辨哪里是卫星,哪里是星星,哪里是星云。哪里是浮云。即如此痴迷的站立着。
回到客栈,西班牙人们正在收拾行装,他们在黎明时离开旅店。艾琳和LISA昨天也来话别,她们今天要去成都,我们的桌球程度不相上下,每次都能缠战半小时之久,中德澳三国大战,互有胜负。一大团人抱在一起照相,全都在笑。
在波涛起伏中睡去,醒来是因为接到电话,是上海F1赛场排位赛里传来的引擎暴烈轰鸣。下床梳梳头发去洗了个彻底的澡,把一身奇奇怪怪的味道都洗刷掉。买了一网兜橘子,一路走一路剥,极甜。又买了一双宝蓝色的绣花鞋,绣着品花品鸟,才八块钱,一路看见的人都夸好看,于是转着圈去给人看。
“好看吗?”
“好看。好看。”
雾起时,山路正行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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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9-19
猫女
其实她长的一点儿也不猫,关键是她老穿着一双雨鞋,我印象里不知怎么老有一只穿着长筒套鞋走来走去倒拎着雨伞的猫,于是不遵从古城人们给她的通用名:“那个穿雨靴的女孩”,而简称为猫女。猫女每天梳两根长辫,穿一件深绿格子似外套非外套似斗篷非斗篷的上装,下着长筒雨靴。见过她好几次,但始终想不起来她长什么样,能够记住的就是以上那些内容,脸是空白的一笔。
滇藏客栈的老板娘MINA,养着的两只小狗有一只奄奄一息,老公老萧刚从尼泊尔回来给她带了大小镯子一摊,再加上据说猫女昨晚被榛子的老板娘给赶了出来,有此三项谈资,便在夜里带了一对客栈里的加国父女(老子是加拿大白人,娘是日本人,女儿是高挑黑发的眼镜混血美女)来牛棚喝酒,顺便大聊特聊一下狗、老萧和镯子、猫女,其中最大重点又落在猫女身上,我便如此这般知道了猫女的一些故事。
猫女何时来到古城,到此已无人能记起。她说一口流利英文,在古城接触的第一个人就是老PETER。当时她说自己身无分文,又无处可住。老PETER向来心软,考虑之后便让她睡在自己的房间里。猫女随身行李是一个小包和一个睡袋,她万分耽心地问PETER,“我的东西不会丢吧?”老PETER怒曰,“请注意,这是我的房间,我还没担心自己的东西丢不丢呢。”PETER房间的床分两张,他自己长年钻睡袋,到夜里猫女又问,“你不会性侵犯我吧?”PETER哑然半晌,曰,“我不会主动侵犯你,但是如果你实在很需要我可以满足你。”
PETER曾介绍她先后去豌豆、老萧(猫女的上衣就是MINA的,她一直没还)、榛子等许多地方帮过小工,大家可怜她没钱,也不收她住宿费,但猫女脾气怪异,先后被这些客栈酒吧扫地出门。以脾气好而著名的豌豆,甚至谆谆叮嘱每个小工在客栈看见猫女就要立即驱逐出外。后来猫女便四处借钱,比如借个10元,20元,等等。最多的一次,PETER借给她50元,让她去吃饭,找地睡觉,未料一个小时不到,猫女便捧着一堆围巾、项链之类小玩意欢天喜地回来找PETER,把老PETER气了个半死。
猫女的英文名叫SARA,她从不告诉人自己的中文名字,而且据她自己说,猫女不喜欢中国人。有时大家劝她去丽江,那里钱多人傻,凭她的英文水平尽好当个导游,但猫女说,她不喜欢丽江,因为那里中国人太多。于是她就这么生活着,没人知道她住在哪里,每天的生活费从何而来。偶尔大家会借她10块8块。猫女有时会捧两幅画来牛棚要求寄卖,有时会捧几盒藕粉要求酒吧寄卖。她刚来牛棚的时候,曾经约见过LEE,告诉大家想买这个酒吧,LEE还真当成了回事儿。后来她就去找安静的弟弟安定谈,找人坐在小院子里谈,我要怎么怎么买这个酒吧,怎么怎么发展。老PETER知道了又气个半死,找猫女演了一出相骂,说以后牛棚的事你找我来谈。
其实,猫女的理想是做汽车买卖,出口、进口,几百辆车的大买卖。这是她自己说过的。
猫女虽然不受牛棚欢迎,LEE也告诉她这里不能卖藕粉啊画啊什么的,她还是经常来这里找老PETER,有一次还直问到PETER脸上去,“你最近没有其他的女朋友吧?”老皮又气了个发昏十一章。后来小PETER来这里,猫女又缠上了小皮。小PETER便找了老PETER说,“这个女人你搞定。”两PETER就在一边“你搞定、你搞定”的论争了半天。
古城里的人有些说她是神经病,有些说她神经质,大家也都说她可怜。猫女说过自己是昆明的、四川的、甘肃的、萧山的、上海的,不知她来自何处,何时至此。她的英文很好,也许受过很好的教育,有人说,猫女是从小被几个外教教大的。她的哥哥曾经给老PETER打过电话,PETER说那亦是一口流利标准英文。大家唏嘘了半天,议论着猫女大概出身良好,是受过什么人还是什么事的打击吧,不知算不算这里失踪人口的一个。不过话也说回来,没见过他们家的人急赤白脸地往这里找上来呀。
MINA又兴奋地说,SARA被榛子都给赶出来了,这可真没想到,那是还愿意接待她的最后几家客栈之一了。都是因为她拉了个法国客,告诉别人每天20元,可人家法国佬自己长了眼睛啊,看见板子上写着15元一天——拿提成,那行,胡说八道,哪家客栈也不能答应——当时老板娘就气得把SARA给搡了出去。看MINA撩着镯子说得起劲,我和她开玩笑,你和SARA,都是A字辈儿的啊。MINA跳起来当时就不依,又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呢。她说老萧回家啦,也不知道是和谁去的尼泊尔,东西嘛,我收下了,但我可不和他说话。
SARA,就是猫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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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9-19
蝈蝈笼
去过虎跳峡的人何其多,那里的核桃园客栈,好象不少人都住过。客栈的老板娶了个澳大利亚女人,在星光满天不要钱的虎跳安安稳稳住着,看起来也像是旅途中的一点故事和传奇,搜索一下“山泉客栈”这故事的版本写得到处都是。那天是和谁聊天,好象是天文地理做砚台毒药学历史学画画旅行抽烟喝酒皆通唯追女人不通的徐拭,说起虎跳的halfway和核桃园,又说出了如此这般的一段小故事:虎跳某客栈老板夏山泉,手有残疾但十分精明,是虎跳的当地人,在很早之前只有外国自助游客刚刚盯上这里搞徒步,国内还没啥人知道的时候,很精明的预见到了虎跳繁盛的远景。于是他就把自家搞成客栈,外国人来了么有水有吃有住的招待着,收钱很少,唯一要求就是要求学英语。老外觉得这交易很合理,夏山泉本人又好努力,如此两三年下来,他便学了一口英文,核桃园的名气也散见于各旅游功略中。再后来,夏山泉和一个来此游玩的澳大利亚女人谈起了恋爱,然后火速和妻子离婚,牵着许多匹白马在桥头迎接了新妇回家。据徐拭的一口昆明腔说是,那女人是“丑得了个不得了,脾气坏得了个不得了。”夏山泉的第二春生活并不十分如意,客栈生意也不如之前好。
说人家的八卦没意思,也只有我这种无聊之人写来做日记还自己觉得好玩。halfway真正好玩的东西是那个奇趣蝈蝈笼:峡谷内手机信号十分艰难,大部分地区都不能打电话,也不能收发短信。不知何年何月何神人,忽然在谷内某地发现一狭小空间,居然能收发短信。后来便编织了一只蝈蝈笼,挂在那处,手机要想使用么就得丢在蝈蝈笼里面,机主在一边守着,收了短信便回复,然后再丢进蝈蝈笼里去发送,如此这般。偌大峡谷中,唯此蝈蝈笼可收发短信,跨前一步不行,退后一步也不行。那么不用手机不行么?也行。一旦要用,就难免成了蝈蝈笼、夏山泉或是你我这样。
聊起夏山泉,为了是最近又有老美在这一带失踪,是个三十多岁的白种男人。夏山泉陪着失踪者的父兄来这边寻找,街道上走着这样一群凄怆的人,胸前背后都挂着大大的寻人牌子。去年山里十一月份还寻着了一个新加坡女旅行者的尸体,据说是独自上山,被人谋财害命。烤着炉火,又加了一根柴,LEE便说,这里好似失踪的人特别多呢。
不知不觉,不明其所踪,是掉进那个蝈蝈笼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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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9-19
七妹
在一家小巷子里看见新开的酥油茶馆,是一个光艳艳的小媳妇主勺。晚饭时间又和安静她们几个女孩去吃另一家酥油茶馆,这家的名气比我自己摸索到的那家大,味道也的确好一些。喝了酥油茶,自己去洗手然后拿酥油、奶渣和青稞面捏成糌粑吃,还有这里的藏族人爱吃的南瓜煮洋芋、麻婆豆腐拌肥肠、白面饼子,一桌女人吃的热气腾腾。
“本来也有喜欢的康巴汉子的,但是后来想来想去还是不行。不能嫁。”
说话的是七妹,纳西族,长发,脸部轮廓很有力,睫毛很长,牙齿细密又整齐,因在家中排行第七故名七妹。
“藏族人死了以后,要有东巴到家里来的。东巴要根据一本什么什么东西,然后推算出这个死人应该被水葬、土葬、火葬还是天葬。东巴说怎么葬就得怎么葬。火葬和土葬就没什么了,水葬么,要用刀子在死人身上斫,在关节上砍,把人弄成一块一块的,再丢进水里。天葬就更糟糕了,砍成那么一片一片的……”
七妹凝视着我这么说,手中还虚拟着一把刀子在比画,然后说,“砍成一片一片的”,正在喝酥油茶的我赶快停了下来,吃饭的胃口全无,剩下的都是听她说故事的胃口。看着那些红通通的豆腐啊,奶呼呼的糌粑啊,全部推到一边去。
“乌鸦啊,鸽子啊,老鹰啊,都会飞来吃肉的。吃不完就糟糕了。我们纳西就好多了,没有天葬这一条,只有火葬跟土葬。但是嫁了康巴男人就完了,死掉以后该怎么葬也得由藏族的东巴说了算,所以我是不会嫁藏族男人的,天葬,喔唷唷……”
纳西人多用火葬,比如七妹的村子里,除了他们一家用土葬,别的全用火葬,事先用酥油、糌粑、酒涂满死者的尸体,然后开烧。火葬的地点是严禁纳西女人接近的,只有男人可以去火葬场。据说,被火葬的死者在焚烧一段时间后,都会腾地坐直,站立起来。“是因为背后的那根筋被烧断了吧”,“空气热动力的原因”,大家一阵胡猜。七妹家之所以不用火葬,是因为她的父亲选择了土葬,而根据规矩,“我的五个哥哥,他们死后都必须随父使用土葬的方式。”七妹认真的说。
结婚,关系到了死后肉体将如何消失,那人生大事的感觉在酥油茶的味道里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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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9-14
最晴一日
出门以来,遇见的最晴一日。涂上防晒霜,继续在走廊上晒太阳。
清晨六点的时候,天刚刚有点亮起来的意思,同屋的两个女孩都起身了。昨晚一起从牛棚回客栈的德国女孩预先一天就告诉我今天她要早起离开这里,届时可能会吵到我,表示抱歉云云。另一个同屋MAY大概是北方女孩,头发染过蓝色,但一点都不夸张,只是在太阳下能看出淡淡一层蓝色,前天聊过两句。MAY和德女互不认识,不过她们都在今早起身前往稻城。不知为何,MAY好似看准了我已经醒来——这几天都是晚上一点左右睡早上八点左右起,吃饭懂得分早中晚三餐,早晚各一杯牛奶,中午少量米饭加少量蔬菜,生活规律得很——和缩在被子里的我说起话来。她坐早七点的班车走,约好同去的台湾女孩清华在六点三十打电话告诉她不去了。MAY和我这个还在被子里的人大发了一通关于个人所得税,中国财政系统的浪费,之类的牢骚,告诉我她是做公司财务,亦即控制公司成本的工作。还有,她在感冒,告诫我不要用客栈的太阳能热水器洗澡蹈她的覆辙。另外,MAY还留下五六根未熟的香蕉送给我做礼物。德女则称他们一行朋友将从中甸步行前往稻城,准备走九天。MAY写下她的MSN和名字给我,又要了我的联系方式,房间一下空了,她们走了。这个四人间一下就成了一人间。我忽然光着脚跳下床,穿着睡裙冒着感冒的危险在四张空床和地板间跳来跳去,把她们临走时关掉的灯又打开,钻进被子继续发呆。七点,我听见军人驻扎的地方吹起了起床号。七点十分,又吹一次。八点,成群结队的藏族女人盛装打扮经过我的窗下,已经穿好衣服的我靠在窗边看她们,无数个银铃在她们身上发出回音。九点,我开始喝藏族牧人送来的今日牛奶,而约好今天见的新西兰夫妇准时来这里找我。
不知为何(在这篇日记中,我将无数次的使用这个词,不知为何),以前我很憎厌的光源氏,在旅途中却能格外得到我的理解。这个生活在醍醐天皇的时代之后,藤原道长正当权时的贵族男人,他对女性的态度并非一无可取,同时,在最近重新看他的故事时,我发现了之前我不曾在他身上发现过的幽默感。
在大理的那几天,每天都在下雨。半夜里有香的味道在院子里飘,后来索性自己买了印度香在房间里点。有时候是几个人在明令禁止喧哗后的十一点半,低低弹吉他聊天,有时候是日本人神憎鬼厌地用大嗓门聊天,有时候是在酒吧里喝醉了的女孩歪歪扭扭进门,四处找外国人搭讪,搭讪到日本人的时候被不知何处冒出的中国北方汉子一把拽下楼——“你喝醉了也别找鬼子!”——其实其中一个日本人是懂中文的,他倒好涵养,从始至终没搭腔。在雨季将过未过中尴尬的闲逛,跑到美甲店去做手指甲,第一次被人在指甲上涂涂画画,涂过两次银粉后再细细的各画上两朵梅花。我的手上开了二十朵花。丙烯也好,颜料也好,指甲油褪色的速度快得惊人。到如今不过几天,手指班驳得像整片的废墟,花儿掉了一半,大拇指甲帮藏族老人干活时整个的劈掉一半,残不忍睹。辛海涛却说好看,她说指甲就这么残废着才好看。我欢天喜地地赞同她讲的这话,终于有勇气在人前伸出那双尴尬到死的手指。
MAY临走前问我哪天动身去拉萨。我说一个星期内。她说哦你可得赶快,天气冷了。我说其实看不看到什么美丽景色也无关紧要,这些对我来说和电视上看着也差不多。我只是想找到我的节奏。
如今我的节奏正在这里:走很远的路,拎着袋子去公共浴室洗澡。走没有夜灯的夜路。吃素。按时作息。找公用电话超市打电话。一边哆嗦一边给自己再加一件衣服。踩过一滩泥水,再踩下一滩。刷牙的时候闻到隔壁公共卫生间的臭味,想换个水槽再刷过却发现一只小小的喜子正在奋力爬动。早晨的水冰得刺骨,洗脸像是一种酷刑,或是忍耐。走得很慢。尽量走路或坐公交车。长时间的冥想和独处、心里欢欣鼓舞。就像我在大雨淋漓时站在香格里拉草原深处的感受。我不由自主地为这种节奏而着迷,小心翼翼的对待它,它就像一次呼吸,终于变成了一次吐纳。我在竭力感受此时此刻的我,在哪里,什么样子,在做什么。
早晨去纳帕海的时候,远远再次看见松赞林寺的屋顶,在山口背后的高处发出显赫的金光。九月是鹰的季节,松赞林的上空却盘旋着无数乌鸦,是僧人的喂养带来了它们。不管是在寺中,或是城中街道上,都不乏英俊的红袍喇嘛,当然,也有一些神情怪异,眼神漂浮,对着手机唠叨个不停。
昨天晚上,老蒋就那样垂着头睡着了,头颅歪靠在火炉边,他带来的巨大石榴正被我们瓜分。这个南京男人,前机械工程师,第一批来到中甸后定居于此的人,他曾经和豌豆合开了青年旅馆,现在则经营着汽车站边的一家准二星级酒店。老蒋喜欢说话,为人和善,带着江浙人的诸多特点。他抽了LEE的一根大麻后便睡着了。
LEE。酒吧牛棚的主人。四十多岁。有儿子,六个月。在瑞典居住了十余年后回国,在中甸开了第一家酒吧,此前以纹身和美术设计为业。头发很短,但那样的短发显然是一个长年留过长发的人才有的。清秀,善于打桌球。围着炉子烤火的时候,他细心的把叶子放在火边烘烤,又装进茶叶筒。这叶子据他所说,是一个小村庄中唯一发现的一棵,生长于村中老和尚的后院里。大概是每天聆听佛法的缘故,叶子长得分外粗壮,一眼望去简直生光。LEE的伴侣安静,人如其名,说话走路,都有三分安稳镇定的神色,她的一把头发,黑厚绵长。LEE的助手老PETER,瑞典人,前职业潜水教练,好象排名世界第九十六位,辞职来了牛棚当酒保。大家烤火到夜里一点钟然后告别,德女同屋和她的同胞举着电筒在前面走,我努力跟上他们的步伐,不至于完全失去黑夜里石径的痕迹。
出门以来,遇见的最晴一日。独自去纳帕海晒太阳,等不到公交车,临时和来自浙江丽水的服装小老板拼了辆夏利去草原。小老板念叨了一路生意经,还帮我付了回程的十块车钱。
草原上的阳光大约能持续五六个小时,我脱下鞋,把鞋垫一一取出,晾晒在日光下,又旋转着臭鞋,尽量让它的内部多接受一点阳光。当我趴下来看书,以草的高度和视线浏览,眼前是饱餐后施施然离去的乳牛群和继续在泥水里滚动的猪群;丑陋的被丢弃的烟头;我双手可怜的崩裂着的十朵指甲油和劫后余生的十朵花;白蝴蝶;一只蜘蛛在我刚晾出去的鞋子里静悄悄拉开的第一根丝线。于是我试图在强烈的日光下和我的臭鞋一起进行一次冥想,眼前的蓝色发白,绿色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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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9-11
电杀脑
电脑残留着人类最多的蛛丝马迹。马脚、记忆、痕迹、斧凿,它是鼻涕虫被掐灭后静悄悄又滑腻的那一线光。
谁能背着房子走路,是过去好多农田旅舍收留请求一夜住宿的陌生人时经常会说的话。现在则改由无数拥有零散(仅有一台、两台或三四台电脑的客栈、青年旅馆、酒吧、咖啡馆)或大量(网吧)电脑的公共场所对那些面目模糊而前来使用电脑的陌生人说,谁能一直背着电脑走路呢。
依赖于电脑的无聊人士,像鼻涕虫一般在电脑上拖留着他们自己的液体——上一个MSN的登录记录、上一个OICQ的登录记录、上一个blogbus的登录记录、上一个blogcn的登录记录、英文西班牙文日文法文繁体中文的文字设置。如半山云团般不可捉摸,如云南咖啡般淡而无味。那个喜欢半夜和长头发同伴在二楼走廊聊天的日本男生,只要一下雨,便如同全天候雷达趴在电脑前,按键噼啪有声,脸上情不自禁浮现笑容,要么是MSN,要么是写信,这么一天又一天。而我,要么忘记退出日记的登录系统,要么收到电脑如此这般的提示:“您的MSN已在另一台电脑同时登录,请您重新点击此处再次登录。”让我觉得简直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键盘上,那么多的指纹、打字间的停顿、笑容、那么多的抚摸、和继续打字。蛛丝密布的它,正是一个凶案现场。
从某个热气沸腾的网吧出来的我,抱头鼠窜于寒风中,只为寻找一个公厕。和电脑或键盘的悲剧性命运相似的是,在公厕大门,我和一个旅游大团迎面相撞——他们要集体上厕所。怎样才能抢到一个位置呢?怎样才能抢到一个键盘呢?怎样才能抢到那么多赤裸裸、正在发生、无力挽回的谋杀,和心甘情愿的被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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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9-10
郁闷
塌方。泥石流。泥石流。塌方。娘的,不信就走不过去了。藏族小伙的话说的不清不楚,不过我估计那段三四十公里的塌方已经在入藏后,好歹走到芒康先。咳。或者像那个谁说的,在德钦找到同伴再一起走。 -
2004-09-08
死吃
毫无疑问这是我用过最糟糕的键盘。硬得就像老牛筋,按键就像按石头。
明天就要离开大理,去第二站。临走前在街道里乱窜,努力吃掉所有还没吃的东西。晚饭如下:水果牛奶麦片粥、红酒炖牛肉(同伴要的是三个大西红柿酿蘑菇、肉碎和黄油);人民路和复兴路口交界处的惠新老店(又小又破,我是根据传说中它有且只有四张桌子确定是它,没有菜单,和老板娘商量着报菜)吃了炒饵块、耙肉饵丝;在对面的金花内衣店下找到了传说中拉着小车流动卖小吃的大嫂,要了烤饵块、烤乳扇夹桂花糖。本次晚饭结论如下:1,天气变冷,围上了围巾,戴上了帽子,有些店已经开始开放暖气,暖烘烘的十分舒服;2,在大理,一切和牛奶有关系的东西都是好吃的;3,饵块就是年糕嘛,味道略有不同,但还是差不多;4,炒饵块里的小油渣吃起来真是个销魂;5,乳扇还是夹豆沙炸的比烤出来的好吃,桂花糖太甜腻,掩盖了乳扇本身的存在感。
回忆一下上路以来吃过些什么。
上火车后的下午餐:方便面。消夜兼晚餐:餐车(6号车厢)的米线,上盖荷包蛋一个。第二天早饭:新鲜玉米两个(是车到贵州时买来吃的。铁路边的贵州看起来石头很多,玉米则被农民种植在无可能生长水稻的石头地里,顽强生出的玉米清甜嫩口,如糯米般清纯腻人。可惜后来为这两玉米腹泻两日,代价矣)。中午,吃列车盒饭一,大半抛弃。到达昆明后,立即买了车票兼程前往大理,肚子很饿,乘开车前的时间蓬头垢面趴在车座上囫囵吞下卤油拌面一饭盒。车在云南的群山里开到半夜,于不知名处停车,有类似《东方不败》中苗人聚会之竹蓬一,匆匆吃了些不知其所以然的食物又动身上路。在大理吃过沙锅鱼沙锅豆腐沙锅杂菜汤等沙锅类、夹沙乳扇玫瑰糖乳扇类、泡辣子炒肉辣椒炒肉青椒炒肉系列、饵块系列、牛排牛肉西菜系列、牛奶酸奶奶酪奶系列,等等。菜么都是家常菜,但糖醋排骨的汁调得丰厚可人,辣椒也下得极对我胃口,加上阴雨连绵,每天的主要活动就是睡和吃,吃更占了主要部分。庆幸的是,一直在腹泻……^^
大理是个挺干净的城市,清洁车每天开两次,声音刺耳,在每处民居或路段都停留良久,那噪音真令人挠头。今天乱转着找吃食的时候,忽然发现清洁车的音乐改了调子——林志炫的单身情歌,垃圾们跟着清洁车满街转,哀怨地唱着:“找一个最爱的亲爱的孤单的……为何我单身一个人”。捧腹。捧住吃饱了的腹。
来之前为旅途中带本什么书而苦恼。要保证自己一定有兴趣看,而且要经看。最后拿了海上花,这本书向来是可以一看再看。博爱路上有几家店,东西十分有趣新奇,有家书店,挑选的书很少,仅架上一排,几乎都是我喜欢的书。更好的是,老板挑选的都是版本、文字、纸张都让人舒服的书。不由自主买了本讲张爱玲的漫画的书,回去一看觉得后悔,但又不能不继续背着走,里面有说张爱玲给中学同学画的漫画及英文预言前途的部分,还比较有趣,其余评论部分,几乎胡说。又买了一套三本版本翻译都极好的源氏物语。买时踌躇再三,后来因为纸张和版本质量实在好,还是买了,自我安慰地想这三本书因排版恰当而都不厚,背着也不会太重。买了几张碟——这个可以抽出来不要盒子地带着走,于重量上无所谓——L'ARC-EN-CIEL彩虹乐队的2004新专辑,ELT every little thing2004新专辑commonplce(这是我一贯喜欢的两支日本乐队),奇斯洛夫斯基电影音乐合集,末代皇帝原声,悲情城市原声,周杰伦七里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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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9-08
段落
这只猫睡的真死,初时以为它是黑白色坐垫,差点就坐了上去。现在它看我坐起来上网,试探着就跳上膝盖来趴着继续睡,天冷,我买了顶麻织的帽子戴上,猫也懂得挨着人睡。问明它是不常和老鼠玩的,才让它继续躺在我身上睡。
外面下雨,连着下了两三天,这会儿听声音雨势又壮大了些。怪不得每家的屋顶都长了厚厚一打草,拜雨量充沛所故。洱海边放养了牛群,因青草长的好,牛也养的好,各类奶制品无不味道香醇,喝在嘴里,那白色是有厚度的。
哈萨克同学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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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9-03
恐店
大三之后,没再坐过火车。之前从遥远的东北和大群学生一起挤春运列车,连站十几小时回江南过春节,到家腿脚浮肿的记忆似乎已经成为过去。以前我是喜欢坐火车的,从很小的时候一直到上大学。喜欢火车在夜里晃动着奔过原野,也喜欢看列车在东北平原上一往无前地奔向无限开阔、无限冰封的远方。东北平原上,是一整块、一整块、又一整块的雪。气魄雄大,不是以前所能想象。诚然,火车是贯穿亚洲大陆绝佳又沉静的交通工具。令人厌烦的则是“火车味儿”——火车里混杂了劣质烟草、盒饭、小推车、呕吐余味、方便面、火腿肠和空空旷旷的每个水泥汀寒酸站台的特有味道,对了,还有车厢顶惨白的日光灯,和每天早晨的电台新闻联播以及火车驶进目的地时欢快的进行曲、对目的城市不知所云的概况介绍——这种味道在乘坐过火车之后便挥之不去。
春节前夕学生宿舍里慌乱的定票——有坐票吗还能定坐票吗,挤进车厢像是一种狂欢。接受陌生人的帮助和座位。为了见一个人而在火车里站十几小时。和陌生人为一个座位而吵架。在南京车站的候车室听清洁女人的大嗓门和脏话。永远糟糕的列车食物。方便面令人想呕吐。永远能遇见喜欢在火车上聊天高谈阔论的旅客。和一群团结一致的民工争夺上车的机会爬车门差点掉进轨道。回到黄山却因为站台上人太多,还要去福州才是终点的列车不敢开车门放我下车,我被好心人传递着越过层层人头爬过车窗,跳下,踏上黑暗中坚硬而沉默的站台。一群穿着黄色袈裟坐卧铺的和尚。误点和坐在候车室水泥地的编织袋上疲惫等待的人群。在车厢接头处抽烟。在车厢接头处接吻。
后来我开始迷恋飞机。主要是迷恋它那种固体传送的能力:从A地闭着嘴出发,在没有人吵闹也没有人委靡不堪的地方等待踏上交通工具,安静,整洁,快速,和周围整个世界完全不发生接触,到达要去的B地。迷恋它真空包装传送带似的能力。没有人会来烦我,除非我遇见空难。
飞机能让我躲起来。
这一次的旅途,我有充分的时间却没有无限的金钱,一切节约为上,几年后又选择了火车。几乎大部分朋友都赞成火车是适宜旅行的交通工具,但他们大概无法体会那种没有隐私、被放大在人群里的恐惧之情。不管怎么样,醒来之后,一面在茶餐厅吃云吞暖胃兼当中饭,一面打电话定后天的票。K365次11车14号下铺。2004年9月04日。14:30开。新空调硬坐特快卧。
去海印电器城修我的数码相机。
办全国一卡通的牡丹储蓄卡。
下午六点半,去小书店取回前些天订购的整套《恐怖宠物店》,我心目中最棒的漫画家,秋乃茉莉。曾经的那套《恐店》被放在对我最重要的一个人那里。现在我又买了一套。这次不会再故意抛弃它,还自以为给它找了个最好的归宿。
火车轮子噶达噶达的转动声,在耳边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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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9-02
苏花
闲来无事重看《孽海花》,开篇释义何谓状元,真是中国文人骂人的范例:“我想列位国民,没有看过登科记,不晓得状元的出色价值。这是地球各国,只有独一无二之中国方始有的,而且积三年出一个,要累代阴功积德,一生见色不乱,京中人情熟透,文章颂扬得体,方才合配。这叫做群仙领袖,天子门生,一种富贵聪明,那苏东坡、李太白还要退避三舍,何况英国的培根、法国的卢骚呢?”其余文中宝善街、棋盘街之类,都是《海上花》里的街道旧相识,这些风流一时的路段,不知道是如今上海的哪条街呢。 -
2004-09-02
双偷
订了越明苑的位子,但是没订到。服务生说,他们不接受六点以后的订位,只能保证在非饭点的空闲时间给顾客保留订位权。那我还订位干什么,本来就是为了在人多的时候不要排队,大概是他们的生意太好了,才有这么烦人的订位规矩。越南菜不欢迎我们,于是改去时代广场的蕉叶吃泰国菜,反正赋格同学请客,嘿嘿嘿嘿。去的时候正是蕉叶敲锣打鼓唱歌的时间,一皮肤偏黑的女服务生把赋格拽去跳舞,我看他们在饭厅中间扭,笑得要死,自己在这边点菜。没一会儿,自己也被拽了过去,幸好一曲马上告结,安全地被放了回来。
吃了招牌咖喱珍宝蟹。蟹肉有些粗糙,不是很好的螃蟹,不过咖喱汁的味道真棒。还有椰汁西米糕(非常好吃)、菠萝泰椒牛肉、辣椒煮青鱼片、椰浆福果海底椰。吃了一个半小时,手上嘴上到处都是咖喱汁。后来忘记再要两块西米糕,后悔……
出门打车直奔天河电影城,赋格同学请客看十面埋伏。抱着“不能总是你自己看好电影吧,烂电影你也应该看一看”的心理,和他一起看了我第三次的十面埋伏。和全国人民一样,fuge同学开心地笑了数次,他觉得这电影比他想象的要好一些。电影院里的冷气太强了,我不停地搓着自己的手臂,研究电影院里不多的几个观众都在什么时候发笑,fuge有没有睡着,之类。
天河电影城有一种很妙的设计:几个电影放映厅的洗手间并排分布在同一条走廊上,也就是说,这条走廊上有1、2、3三个放映厅的后门出口,只要从一个买票进入的放映厅出来上洗手间,就可以通过这条走廊从别的放映厅后门进去看别的电影。看完十面埋伏,上完洗手间,我们开始了今晚的偷电影之旅。打开2号放映厅通往走廊的门,里面黑着灯,正在放电影。偷偷溜进去,胡乱找个位置坐下,上面正在放:“你好,我叫帕鲁帕。你好,我叫卡路卡。”两个人顿时笑死。fuge问这是什么片子,答曰千机变二之花都大战。
“你看过这电影?”“本年度的烂片我都看过。”faint……
看了TWINS的几个镜头后,fuge决定走人。事后证明这是个英明的决定。因为我们又从同一条走廊溜进了1号放映厅,里面在放蜘蛛侠二,两人十分开心地在1号厅看完了今晚的第三部电影。一票在手,三场联放。
占了这么大的便宜,我觉得十分开心,赚到了。fuge同学则总结为这是一个有教育意义的夜晚。于是我们在打烊前的一楼KFC吃消夜,甜筒蛋塔饮料鸡肉卷之类的,又是fuge请客,对待业和失业中的许爱财表示出了什么叫人间处处有真情。我则在吃KFC的时候想,以后都来中华看电影吧,把握好放映时间,买一张票,然后躲在洗手间里等别的放映厅黑灯后溜进去即可。
抱着一杯雀巢冰爽茶,上次让他帮我买的文德斯《地球表面的图画》,还有《豹》,一肚子乱七八糟的食物,打道回报社,又开始写blog。蚊子凶猛的扑了上来,我套上了厚棉袜和它们对抗,打字的同时不期然想起吃蕉叶时我说我要离开办公室了,想把办公室电脑里所有过去的痕迹都消除,问他该怎么办,fuge想了想说有一些很麻烦的方法,最简单的是把硬盘格式化。那么怎么格式化呢,他说他也不清楚,不如问技术处的人来搞,我顿时觉得这个前软件工程师很令人怀疑。然后他花了很长时间和我解释什么是软件工程师,他过去的工作是做什么的。当然,作为软件工程师他可能是平庸的工程师,但作为旅行者他可能是出色的旅行者。那么我能成为出色的什么呢?我问。也许是出色的blogger吧,我们都这么觉得。吃着咖喱蟹,我说我的理想是做言情小说作家,专门写言情小说,天天让帅哥美女谈恋爱,还要幸福的生活在一起,赋格遂说他的理想就是做侦探小说作家,专门写侦探小说,把我的帅哥美女都一个个谋杀掉。笑死。
又说到生存技巧和手艺,他谈起《世纪末的华丽》里说的,人在25岁以后最好学会一门生存的切实技术,我说我前两天的日记里有说过这个啊,失业和不敢失业的人,想起这个总会有点失落感,好象自己什么都不会做,而事实上也正是如此。又谈到黄金盟誓之书和花忆前身什么的,我们都同意这比世纪末的华丽写得好。我个人觉得,这里面有更多的更中国化的东西。这种东西怎么说呢?就像在《十面埋伏》开始之前我们在天河电影城候场时谈及的李安一样,那是充满了银灰色的,更中国化的,无法言明。
候场的时候还对着对面的室内攀岩壁发了一会儿呆,有个人正在攀,好象技术还不错,很快上去又很快下来了。谈起了小汉……小酥更好看一点儿的泰国旅行日记什么时候才写出来呢?小汉好象要去印度玩了,不知道会不会回国一小下。小汉的骨头曾经断过一根。啊,是吗。小酥的blog上有他照片的呀,你没看见过吗。啊,我没注意过,回去仔细看看。洛杉机、圣佛郎西斯科、三藩、旧金山究竟是什么关系,你住过的究竟是哪一个?三藩就是圣佛郎西斯科,也就是旧金山,我住过的地方。和洛杉机一个在北一个在南。那么你住过洛杉机吗?那种地方,我怎么会住,只有土人会住,像小汉和小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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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9-01
蚁民
整个下午,像蚂蚁搬家一样,拿一个U盘,和一台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吃力地把办公室电脑里的东西一点一点转移到笔记本里去。累死了。 -
2004-08-30
失羊
失眠对我来说和发呆就是一个意思。发呆到五点、六点、七点、八点。眼睛很红,但是没有睡意。我有部分的失眠酸奶综合症。就是睡不着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想喝酸奶。特别是香草味的。 -
2004-08-29
小貘
万晓利的这张专辑都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都快被我听破了。
昨天晚上做了一个这样的梦。
有个女人,她的爱人死了。她想通过某种媒介把死人找回来,于是想尽办法去找另一个世界。结果她的面前出现了一条漫长的光带,她已经看见了死人就在光带上的另一头,于是她爬上去,想用力地把爱人拖回来。在光带上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听见一个声音,“再往前是危险的,往前是危险的。”但她已经看见死人的手就在面前了,于是她忘记了空中的告诫,拖起爱人的尸体往回爬。尸体忽然起了变化,不像她刚才看见的那样还是肉身。女人回头一看,发现自己拖着的是一截截骨头,死人的脸就像蜂巢一样正在风干,青绿色,还在发光。女人又看看自己,她发现自己的手也变成了白骨,还在往身上蔓延。于是女人恐惧地尖叫起来,扔下尸体就往回跑。就这样她把自己爱着的死人遗留在另一个世界。那条光带消失了。
女人像全世界的女人一样喜欢后悔。她懵懂地抓着自己的衣服,后悔自己不曾和他一起变成骨头,进入彼端。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还有另一种方法可以得回爱人。于是她孜孜不倦地开始了对春药学的伟大研究。女人成了一个伟大的春药制作者。她的药不是药丸汁液一类,而是实实在在的,实实在在的东西,具体的来说,就是七八个大缸。其中一个缸里是巨大的乌龟,巨大到你决没想过乌龟可以长成此般模样。另一个缸里则是几十尾小鱼,最细小的那种小鱼。还有一个缸养着蛇。之类。女人养着一些男人来试药,有一次她强迫一个小男孩先吃一截蛇的尾巴再吃一颗鱼的眼珠再吃一丁乌龟的壳然后再和她胡搞,小男孩都被弄哭了。女人成为伟大的春药制作者以后,发财了,家里养了很多仆人,男仆女仆都有。女仆有时要陪着她和男仆一起试药,所以大家都很讨厌她。在小男孩被女人在床上弄哭的一瞬间,仆人们暴动了。他们把女人从床上揪了下来,把那些令他们讨厌的乌龟啊鱼啊蛇啊通通搬到院子里去,然后当着女人的面恶意地把它们混合进了一只大缸。女人凄惨地哭了起来,不要啊不要啊它们是不能混在一起的它们会死的它们是我的通道你们明不明白啊。
在梦中我意识到了这是一个梦,然后默默在心中记下了若干要点:光带、拖死人、青绿色、巨大的春药养成缸、女人、仆人暴动,决定醒来就写进blog。当梦结束后,我发现自己还处在睡眠状态中,手边并没有电脑,于是放弃了立刻写出来的念头,继续睡了起来。

photo:Nobuyoshi Araki -
2004-08-29
恐慌
我这种人要是遇上了纳粹,恐怕第一轮就会被淘汰掉。手艺。一门实实在在随时随地可用的手艺。是多么的重要。从手艺的要求来讲,我什么都不会做。小武比我强多了,人家是真正的手艺人。学什么呢?到了这个年纪才开始学一门手艺?铁匠?木匠?种花儿的?厨师?耕田?锁匠?医生?呕吐症医生?儿科呕奶症专家?性病治疗者?持有不育症治疗秘方的人?最优秀的春药制作者?牙医?地质勘探者?挖煤窑的?裁缝?天呀。我什么都不会,真令人伤心。纳粹啊,在我学会一门手艺之后再来找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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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8-28
往生
我一直都想知道自己体内的雌激素还剩多少?该以什么作为单位来计算呢……升、毫升、滴、盎司、立方米、吨、公斤、克、两、毫克……诡异的雌激素。如果能够知道还有多少它的残余在我的身体里,大概可以推导出一个比例式来计算出一些什么。如果还剩下八十吨雌激素,情感澎湃简直如同空空大海。如果三毫升?那我的未来就是一条人干。所以知道自己的雌激素还剩多少,又科学,又灵异。 -
2004-08-28
瓷豹

想看这部电影,好象是叫《豹》什么的。
前几天在某会所看见了一堆景德镇的瓷器正等着售卖。小时候去过景德镇的,坐火车,很近。买回来两只廉价青花瓷,后来被我一一打碎。也参观过一个老头的景德极品青花瓷收藏,但觉得一般而已,完全朝着粗糙的路线在发展。家里有清朝的五花瓷器,花瓶餐具之类的小东西,也觉得好一般。说到瓷器,当然是宋的最好。可惜从来没亲眼见过宋瓷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