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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11-19
回到无垠之国度
看见下面那条闪亮的大河时,我知道,回到广州了。此前,飞行高度是一万零二百米。这一次,是真的陪着飞机一起飞,回到无垠之国度。
看着云群后退或上升,很容易感觉到,什么是一去就不能再回头。
正如同那些我无法向你描述的,我独自呆着的时光。
再下降,隐约看见车灯一连串,在高速公路上闪烁,像一群互相追赶尾巴的兔子,在奔驰。而刚才那个简陋的机场,从通向那个机场公路的白塔开始,几乎连两辆车并行的时候都很少,更不会堵车。从住地到机场,永远只需要十分钟。稍远一点的山脉,峰头皆白,看着天空蓝灰墨水一样的云团,我敢保证,在那些无人居住的山顶,正在下雪。
11月18日对我而言,是非常特殊而重要的日子。不知道对于日后来说,是否是真正有了信仰的一个起点。不管怎么样,谢谢我的师父,也谢谢海涛。下午的飞机,于是起早和海涛一起去寺里,给护法神殿上酒,绕经幡,给许多神像磕长头,唯一许的愿只有一个,请求父母健康平安。任何一次许愿,我只许这一个愿。师父一早就去了德钦,要到晚上才回来。在他的寝宫门口磕了头,祝愿的内容和刚才大同小异,希望他老人家身体健康。于是带着黄土染过的裤子登机,回到无垠之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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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11-17
神示
如同神示一般,在相同的状态下,走完了当时没走完的那半段路。
起码飞到两万米的时候,天空落大雪。在怔忪中,摸索着歪歪斜斜的走在古城的街道和雪花里,脚扭成麻花状,看雪,美到high。在雪最大的时候,手持一杯热红茶,加了冰糖的滚烫红茶,站在雪地中仰视,又蹲下来再仰视。红茶有半杯泼洒在手套里,后来才发现。就在这样完美的状态里,目睹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
下午在楼上晒太阳的时候,太阳落了,我们就爬上土墙去,上墙晒太阳,睡在墙上。那墙长满草,几十年的老墙,很宽,居然还很结实。太阳的余晖打在脸上和身上,于是接着晒我们的太阳,看云朵流动。坐在墙头的感觉太美了,感觉是一群特别好的孩子,一起结伴晒太阳,每个人都被太阳照的通体金黄。特别好,特别纯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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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11-15
青山和白金
糖酥真是个妙人,他老人家在日记里说:
还记得初中的一篇课文叫做《第比利斯的印刷所》吗?那个才叫可怕。
秘密的后院里有棵秘密的深井,
秘密的深井的某处有个秘密的小房,
秘密的小房里,是革命的圣地。
那是什么呀?G-spot。还有f回复并附图一张:
《第比利斯地下印刷所》是茅盾写的。好变态呀~~
请注意,通道都是直线——2046的G-spot~~
看着这这个好玩的第比利斯印刷所,忍不住开始发短信。
x:烂人,这么久也不短信我
f:你那边几度?广州今天降温,略有虚假的秋意
x:外面正在飘雪花,夜间零下十度
f:有艳遇吗?
x:嘿嘿
f:尽在嘿嘿中,征上联
x:万般哼哼事
f:横批噫呼吁。哼哼可圈可点冬季,季节性的湖泊在萎缩,四面八方飞来的鸟却越来越多。清晨六到七点之间,湖面落满了密密麻麻的鸟群,羽毛比水面更宽阔。下午太阳好的时候,有时候自己去草原上看鸟,有时候和不同的朋友去看。它们飞舞的形状,如同一场盛大的假面舞会。
有时候专心地打撞球。寒冷而无所剩下的冬夜里,时间被一盘一盘球杀掉。
有些假面舞会比较危险。前几天寺里的法会,以为是庆祝一年的丰收,自己坐了公车跑去看。其实是一年一度驱鬼的法会,喇嘛们已经闭关了七到九天,要将四处拘来的鬼怪在法会上用烈火一次焚尽,也让它们能转世投胎。我天生好奇八卦,越不让我看越要看,偷偷挤了进去,被人毫不客气的赶了出来,接下来就是一声大喝火球腾空,法会的重头戏。第一次在早就走熟的寺里迷路,怎么都走不出去,绕了半天山风也起来了,还是走不出去,最后是几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藏人把我给带了出去。回去之后就开始生病,烧了两天,坐在凳子上一发呆就是好久,整个人失魂落魄,持续了两天,又自己好了。云团半黑半蓝地浮在空中,也许夜里会下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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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11-11
更接近苍穹的歌声
銀色快手:更接近蒼穹的歌聲 说:
午安
许留山 说:
安
銀色快手:更接近蒼穹的歌聲 说:
妳哪邊如何
许留山 说:
还好。
许留山 说:
老样子。
许留山 说:
平静生活。
銀色快手:更接近蒼穹的歌聲 说:
呵
銀色快手:更接近蒼穹的歌聲 说:
這才好
许留山 说:
昨天去了大山里
许留山 说:
从几千米一直开到金沙江边
许留山 说:
看见江水从山峰中怒吼而出
许留山 说:
江边还有天葬台
銀色快手:更接近蒼穹的歌聲 说:
哇
许留山 说:
那江水大概就是更接近苍穹的歌声在大山的某个转弯处,换条路再往上开,更深的深山里,有一座bk活佛盖的小学。他个人出资修盖了这所学校,招收村落附近的贫困少年。在这里,孩子们得到免费的教育,穿着,居住以及衣服。不知道是否因为bk活佛属于格鲁派东竹林寺(黄教)的原因,孩子们身穿黄色的棉袄。学校的经费来源于各界人士的捐款,但大部分来源于bk活佛自己的劳动所得——为了维持学校,他去甘孜州包工程来做,主要是给人修公路,承包些小工程之类,而今年,他已经是52岁的年纪了。这座小学的校址虽然偏僻,却风景如画(原谅我用这么俗的词语),它在一层层的梯田之上,迎面还有一颗姹红鹅黄的苹果树,成了学生们饭后的天然甜点。这里本来是bk活佛前世的出生之地,按照惯例,成为他今生的闭关修行宫,后来改成了小学。自从他办了学校之后,附近的很多家庭出于对活佛的信任之情——哪怕是一些可以负担公立小学费用的家庭,都希望把自己的孩子送来这里读书。但活佛出去打工能挣的钱也不多,只能对家长好言相劝,只招收那些最需要帮助的穷困家庭的孩子。随着bk活佛年岁渐长,他的儿子和儿媳都在担忧日后维持的问题,他们在县城里开了一家酒吧,名为"木偶",生意很不错,他们说,他们做好了随时顶替父亲接手这所学校的准备。聊天的时候,谈到了bk活佛建立这所学校的原因,可能和一般人的行善行为的动机还不太相同,作为活佛,这是一种义务,他必须在今世做出一些什么吧。私下里,我猜测可能还与另一个原因有关,听说这位活佛曾经有过一位大儿子,比今天见到的小儿子更精明强干,据说简直达到了智商超群的地步,但不知为何,被人所害,早早去世。最为bk活佛钟爱和刻意培养的长子的去世,不知道是否触动了他老人家的哪一块心田。但此事具体内幕我也不清楚,只是妄人的随意猜测罢了。
下午两点钟,沿着险象环生的公路开回中甸县城,松赞林的寺主bz活佛已经在地平线咖啡馆等我们。他长相十分儒雅清秀,头发已白,接电话时将手机掩在僧袍中,轻声说话,眼神的内容丰富,而又十分地具有穿透力。和他对视的时候,总觉得他像在微微探询着你的想法。另一方面,他又有点儿像个爷爷,当他微笑着看我的时候,当然,不属于特别好接近的那类爷爷。晚上去寺里蹭他的饭吃,是他的侄子做的饭:琵琶肉,苦瓜,酥油茶,酸奶渣,青稞面条,来自北京潘石屹长城公社送他的中秋小点心。他的小院落就在松寺的主殿之后,是曲尺型的三层小楼,全木结构,未油漆,看着很干净也很舒服。bz活佛在三楼吃饭,据说他有糖尿病,晚饭只能喝茶,或者是因为晚上他不见女客,所以虽然是他下午特地告诉我晚上要来吃饭,但却只是我在二楼隔着楼板听他的声音,感觉十分奇异。
晚上,我正一个人趴在台球桌上苦练球技,同时计算自己究竟要用多少时间独自把所有球打入球洞,客人来了,还没生火。不过来的是熟人,于是客人自己DIY帮我生火。晚上是安安静静的,虽然来了很多人,但我觉得自己很静。一帮清华的EMBA跑到酒吧来喝酒,于是酒吧里开始有二十年前从台湾去美国后来住在旧金山city的阿芳姐和同样来自旧金山住在另一个街区的女人开心的聊天认亲说闽南话,热热闹闹的,房间里好象也就没那么冷。
看了一晚上Morcheeba的演唱会碟。
白天阳光暖洋洋,我终于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下楼去上WC。家里反正只有我和安静两个女人,正准备提着裤子出来再整理仪容,幸好一念放弃,穿好了衣服才出来。刚出厕所小门,迎面啪啪遇见一群香港人正在照相。他们亦不打招呼就已经进门,正举着相机一阵乱拍。抬头看见楼上,安静也是灰头土脸刚起床,一手夹着棉被出来晒,一肩扛着乱七八糟的衣服,两个人就这样毫无准备,毫无形象的遭遇了港岛的清晨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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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11-07
迷宫
鼻子尖总是被冻得冰冰的,所以把半张脸都包在衣服竖起的领子里继续打字,深蓝色的衣服包住了我的半张脸。
许留山 说:
喂
许留山 说:
那句话借我用一下哈
hq 说:
?
许留山 说:
不敬重能够把他的两难境地用语言利落地表达出来的那种聪明
hq 说:
哦,库切说的
hq 说:
不是我说的
许留山 说:
知道
许留山 说:
跟你打个招呼
许留山 说:
毕竟是因为你转出来我才看见的
hq 说:
哦
hq 说:
窃以为这句话适合我不适合你
许留山 说:
?
hq 说:
因为你是聪明的
hq 说:
不是我这种
许留山 说:
你是哪种?智慧?
hq 说:
我不能表达
许留山 说:
你的意思是我表达了,于是代表我有表达的能力?
hq 说:
又不能表达怎么回答?看见有个叫苏七七的女孩子——昨天恰好看了一晚武林外史,脑子里全是朱七七,此苏七七的苏乃是苏樱的苏,非朱七七的朱——写的一段关于陈果的话,很有意思:“忽然想起去年见到一次陈果,在‘行摄匆匆’酒吧,有一个现象工作室组织的聚会,陈果来了。还和大家聊了几句。居然有个女孩子,认认真真地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呆掉的问题:‘你为什么拍妓女题材?你认为你的电影能拯救这些妓女吗?’有些巨呆的问题,就是有这种让所有人都呆掉的力量。陈果也呆了呆(太可怜了),然后有点害怕地说:‘不能,不能,我的电影不能拯救任何人。’”
大概不会有一个他/她/它,会永恒地相信他/她/它能够拯救另一个他/她/它,或者他/她/它总是能找到能拯救自己的那个他/她/它。
打字打到这里的时候,我再次闻到了那阵扑朔迷离的香水味,我把鼻子再次探进自己的衣服深处,洗澡后用了多种乳霜,但显然不是我的味道——至于扑朔迷离,今天我坐上了一个倒霉的四川老人开的出租车,开往军分区的小路上,有大群人穿着藏服参加婚礼——至于藏族婚礼,本来准备关一天酒吧去很远的村子里参加正式的藏族婚礼,据说是白天穿着绒绒的民族礼服,晚上新郎新娘一起换西装和洋装,跳舞先跳DISCO,再跳锅庄的婚礼,会一直闹到天亮,还有大群英俊的,同时也充斥着酥油味油乎乎的康巴男人——说回军分区边的婚礼,开来了一路车辆,挤在路上,包括了桑塔纳、都市贝贝、东风大卡车等多种可爱的车型,充分表明了大家对这场婚礼的诚意,但也在这样一个小镇上制造了罕见的堵车状况——说回扑朔迷离,四川老人费力地开着小夏利,带着刚洗完澡并从洗衣女人那里取回一包干净衣服的我绕过这场婚礼,开上了金龙街。十分钟后,我又坐着他的车离开金龙街,可怜的四川老人颇有先见之明的绕开军分区,走另一条路往新城开去。但死神这次在巴格达等我们。这条没有婚礼塞车的路上趴着一部坏掉的大卡车,小车们鱼贯掉头,在坏掉的卡车面前充分表露出弱势的力量。于是,我们的小夏利掉头,找到了一条更扑朔迷离,依次建造着楼房、旧楼、卫生所、猪圈的小路,总算绕出了这个迷宫。
这已经连日记都算不上,只是唠叨。我无法放弃唠叨,就像现在无法放弃对三路车——这根在两头连接着大片单身青年男性居住区的线条的兴趣。话说回来,这香水的味道难道不是源于我这个没有使用香水的人自身吗?旁边上网的人狐疑地注视我,因为我对自己闻来闻去。
我在看我自己过去的两个blog。一个叫在下大漠猪仔包,一个叫蝉丸,觉得真是好看。就是那个什么生物学家说的,有一种小动物,在冬天之前狩猎蚯蚓,然后把肥大的蚯蚓打成结,挂在墙上,贮藏起来,作为冬季的粮食。blog也是类似的这种仓库,我拖出其中的一条肥蚯蚓,大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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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11-01
大威德金刚
今天晚上想吃点热气腾腾的东西。比如豆腐粉丝煲,或者蔬菜猪肉煲,均可。下午太阳最大的时候,安静站在厕所里修电灯,改电路。我先是帮她整理了一阵小黑房里的烂木头,然后挎着小竹筐出去拾荒,一路往皮匠坡上走,看见有碎木头就拣起来。发现有一家在刨木头,地上剩着许多细料,遂欢天喜地的一一拣起。这些都是晚上引火时的最佳角料,以前那谁的姑姑说,寒冷的冬天,视睡如归,如今木柴是我的面包,我视柴如归,经常站在人家的门口感叹,啊呀你看,这么多木头,这么好的木头,太有安全感了——一种由衷富裕的感觉。挎着满当当的竹筐回家,趁着太阳正大,赶快把昨天的杯子用自来水洗了,打水拖地,然后施施然去朋友的客栈里洗澡。小妹在一边点起炭盆,拿来羽绒衣,倒上烫手用的滚水,这是上网全套装备,不然写完一篇日记,手已经成了冰坨。
三路车的两个终点站,一个是军分区,一个是松赞林。这两个地方,异曲同工。
自从知道牛棚里死过人之后,就不止一次的在被窝里想象,他们死于房间的何处。是在左手的房间里悬梁,还是在大门处死去?昨天终于有了答案,如下:这是大户人家的房子,故此有人争夺家产。当时,为了夺得房产,一个人被埋伏在楼上的持枪者所杀,头部中十发子弹,打掉了一半头颅,死在楼梯上。另外两人,被埋伏在楼下的凶手以大斧砍斫,当场毕命。最后一个,跳窗而逃,但终于被打死在门外的土坡上。这栋百年老屋,像一个妖怪养成阵,但横竖我现在是不怕了,半夜一个人也经常在楼梯边站着发呆,不由自主的观看寒星,和永远又白又冷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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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10-29
可矣
最惨的两件事:上公厕遇见旅行团,下馆子吃饭遇见黑帮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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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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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十分寒冷,尤其是在夜晚。每天最大的享受是临睡前打一盆热水烫脚,打烊以后站在二楼,和安静一起站在那里“吐纳”——我们都相信半夜的空气里富含氧气,于是站在那里,吸气,吐气,两道白气不停地从两个伫立在楼上的女人嘴中吐出吸进,情景十分诡异。估计电热毯已经把被窝弄暖和的时候,我就钻进被子,看十分钟睡前书,最近在看的是《厨室机密》和关于Bloomsbury的故事。
早晨十点来钟,我还在做梦。
梦见自己坐飞机去了上海,看见好象日本动漫似的高架铁桥,走进一家普通的24小时便利店。梦见自己的朋友正在那愉快的聊天,重点是,那里很暖和,而且他们在吃奶油蛋糕。我也买了一份蛋糕,包装上写着“桑葚紫蛋糕”,无比的好吃。便利店里铺着地毯,大家正在轻声细语的说话。正在此时,安静在窗外把我喊醒了,已经十一点,她喊我出去吃饭。起先我拒绝了,因为还想把那个蛋糕吃完,但是忽然清醒过来那是做梦,还不如起床去吃点实在的。
居然有了以奶油蛋糕为主题的梦。一路上我昏昏然地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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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10-20
孤单的活佛
清晨五点,和妖怪兮兮的银色快手在MSN上匆匆聊了几句之后,去赶早班的飞机。波音757被两个大旅行团挤得人满为患,本来预定两个半小时的航程,因为气流复杂,先是改飞昆明加油,再改飞迪庆,整整飞了五个小时。那天的正午12点,我的大鸟飞机晃晃悠悠飞到中甸机场上方,一个正在小中甸打野鸡的朋友,他的车旋进了泥沟,正和一帮人满身是泥的躺在草地上,看见一架飞机从头顶飞过,于是举起猎枪对身旁的人说,也许可以一枪把飞机打下来。而那个时候,我刚刚睡醒,在机舱里摘掉墨镜,俯视晴空里擦过身旁的座座雪山,而一天后遇见的阿明——他是“季候鸟”的老板,那是德钦县离卡瓦格博峰最近的唯一一家酒吧,就在飞来寺附近——正倒霉的滞留在拉萨机场,等待着我那班因为晚点到中甸,所以也晚点到拉萨的飞机。
再次来到这里,和上一次单纯作为旅行者的心态不一样了。冰冷的夜里,我趴在双层被子里打开电脑看碟,露在外面的手臂被冻得冰凉,这么想。总之是我不喜欢的变化。
第二天,遇见了dong活佛。
我和海涛在红心小店喝这里著名的酥油茶,打电话给beng活佛,想喊他来一起喝下午茶。但beng在昆明,于是海涛喊了另一位活佛来聊天,他的藏文名字用中文来念,就是donggui,鸡血石私人印章上刻着的,也是这两个字。
beng是云南最大的藏传寺庙松赞林的寺主,而dong则属于四川最大的黄教寺庙桑披岭寺。这个下午,和dong谈了一下午的佛学,比如生存和死亡;神通和灵魂;死亡来临的时候,风木水火土慢慢离开你的身体,你会感觉到它们的离去,因此你要仔细体会你以何种方式死去,不然,肉体消失了,灵魂却仍不能得到解脱。后来dong说,中甸有两个地方闹过灵异,一处是一间有三百年历史的老房子,一处就是牛棚酒吧。他说那里原本就是个牛棚,从前死过人,是冤死。这是他还很小的时候,老人和他说的,但他仿佛能感觉和看见一切,就像记得昨天才看过的电视连续剧。当然,dong补充,电视连续剧他经常边看边打瞌睡,什么都记不住。我感兴趣的是牛棚闹鬼这个话题,但dong不肯详细多说,但是很郑重地送了一个护身符的佛像给我,又在系佛像的黄色丝带上仔细的打了十一个结,似乎把什么咒语或是法力困缚在丝带的结里。他留我和海涛吃晚饭,但安静今天要回来,我惦记着她,辞饭而去。临走之前,dong问我能不能教他学日文,我稀奇地问他要学日文做什么,他说也许要去一次日本。那么要去日本做什么呢?现在还不知道,但也许到了日本就知道自己是要去做什么了,dong泰然自若的回答。他问我要电话号码,我给了他,顺便看了一眼他的手机,是NOKIA新款7200,灰黑色的翻盖麂皮手机。
晚上和PETER在牛棚里烧水扫地,和他说起这里也许闹鬼的事,还展览了一下我的新款护身符,PETER大笑,他说前几天他独自睡在楼上的时候,的确有几次听到过楼梯上传来奇怪的声音,类似小猫咚咚跳跃穿过走廊,也许就是我说的那个或那群枉死的冤魂。但他反正是鬼佬,中国一个小县城发生过什么恩怨死亡都与他无关,所以他觉得自己不用害怕。我说我也不怕,反正有两个护身符,双重保险。
九点左右,来了一些客人,其中还有迷女王的朋友阿曾和他的朋友。为了锻炼我好好干活,PETER抱着手站在一边,除了生火一律不管。倒水拿酒水单开啤酒泡茶和朋友聊天,正在鸡手鸭脚之际,电话响了,一看,不认识的号码嘛。接起电话就问,“你是哪位?”,电话那头的声音不熟,“你在做什么,已经开始上班了?”“是的,我在牛棚。请问你是哪位?我的手机在漫游,快没钱了。”“猜一猜我是谁嘛,不告诉你我是谁。你可以办个本地号码啊。”“你究竟是谁啊?”“你想想我是谁……”“我不知道你是谁,我的手机上没你的号码,我现在在牛棚,如果要找我就来这里,我的手机没钱了,拜拜。”就这样把电话掐掉了,在时刻担心因为欠费被停机的现在,尤其没有心情在电话里玩猜谜。三分钟后,点了一根烟,跟老萧和安定还有一个号称刚从拉萨下来去过欧洲好多国家住过日本一两年目前想去北极旅行的客人闲聊打屁,手机短信响了。
“你为什么会不理我?”
“我们才刚刚分开五个小时,你就不记得我是谁了吗?”
“我快到牛棚了。”
哦,是dong……活佛。
阿曾和跟他一起来的一男一女,三个人坐在里屋的火炉边,dong和财政局长和他们挤在一起烤火。我进去送茶水的时候,和阿曾一起来的那个自架车男生正好兴奋地在酷冷的天气下脱光了膀子在里屋晃来晃去,兴奋兮兮的自拍照片。于是我跟阿曾和女生介绍,这是dong活佛,这是——介绍财政局长的时候想了一下措辞——本地一位能人,财政局长。“灵媒?”女生把能人听成了灵媒,很注意地问,“你是灵媒?”“能人,不是灵媒。”我跟阿曾一起跟她纠正,接着又介绍他们给这边,“这是我广州的朋友的朋友,来这里旅游。”
阿曾随身带着迷女王的那个幸福指数问卷(简单的说就是通过一些问题测试你的生活是否幸福,欲了解详细情况者请去http://liaotian.blogone.net/找迷女王询问),见人一多就掏出来让我们做卷子,我快手快脚把自己那份做完了,去柜台找PETER聊天,出去之前听见阿曾正用他的广东式国语和dong这个藏族人困难地解释每个题目的意思,比如“如果能改变过去的生活,你愿意改变吗?”,或者“你觉得现在是你一生中最沉闷的时候吗?”我心想,幸好秘宗不是禅宗,不然东瑰只能对每个问题都抱以“不可知”的微笑。
用我的破烂英文和PETER聊的好开心,可能是因为他要走了,大家什么都可以说,什么都可以聊。后来PETER开始聊到他过去那些非常多非常多的女人,还有一夜情的故事,怎么搞上了有夫之妇,然后他给我看一张照片,“你看,这是我。”照片中的男人非常英俊,像安东尼班德拉斯,骄傲的露出上半身的肌肉,右胸是一条漂亮的龙。真难以想象这就是PETER,三年前的PETER。现在他并不难看,还是高大结实的,但头发白了,脸部肌肉松弛了,一切都已经成为过去,一眼就可以看出来,他即将走入自己的老年岁月。“要看看我的龙吗?”PETER开始拽他的毛衣,我赶忙说不用,看照片就可以,天气太冷,PETER刷的露出右边的肩膀,那条龙仍然盘踞在那里,一如照片,骄傲的姿态,鲜艳的颜色。“LEE给我做的,那时候我心情不好。LEE问我,嗨PETER,我给你做个文身怎么样?后来心情真的变好了,就像女人剪头发、染头发那样。”PETER又掉进回忆里。我在他给我说他的另一个性爱故事之前,拿起水壶去给里屋的人加水。
而里面正气氛凝重——我说的是dong。他的幸福测试只得了十三分,属于不幸福的人。一个不幸福的活佛。他近视达到700度,但他不愿意戴眼镜出现在人前。我想他不会喜欢自己的这个分数。但海涛还是谁的话说得很及时,“你的幸福分数当然不会很高,你和我们不一样,你有责任,压力比我们大。”dong突然靠近我,用很低的声音说,“这里的日子很难过,我找不到几个能让我愿意和他聊天的人。你愿意和我聊天,好吗?我们可以经常一起出去,一起聊天,好吗?”记不清我是笑了一下还是说了什么,我又离开了这个房间,出去继续和PETER聊天。我宁愿和PETER聊他对于女人仍旧很有吸引力这个话题,也不想看见一个孤单的活佛。PETER老了,不知道回国后将做什么,女儿有了同居男友和自己的家,他两年没有和女人做爱或是恋爱,他希望知道自己对女人仍有吸引力,我愿意陪他聊天。“想一想,过两天你就将离开这个寒冷的cold mountain,然后在泰国漂亮的海里游泳,还有许多美丽的女人在那里等待你。”我用乱七八糟的英文竭力给他鼓气。
醒来之后——这个夜晚我用了电热毯这么先进的东西,麻木的双脚在一个小时后回暖,我渐渐睡着了——去公共浴室洗澡,用了资生堂的蜜桃护发素,DOVE的滋润沐浴露,花瓣气息的面霜,把自己洗成了一只甜蜜的小桃子,香喷喷的回去,敷上面膜,打开电脑开始看《性爱城市》,电话响了。又是dong。“你在做什么?”“我在做面膜”,省略掉了后半句,“和看《性爱城市》。”他不像我想象的没听懂面膜这个字,而是说,“你做完了打电话给我”,不由分说的挂掉了电话。阳光已经升到了廊下,我向阳光展示着脊背,直到它被烤得火热,吃牛奶和烤面包。隔壁坐了一个刚搬来住的旅行者,正严肃的操作着他的COMPAQ电脑。过了一会儿,他对我做自我介绍,说是从事媒体的,来这里做采访。于是我很感兴趣的问,哪家媒体?“《文学月刊》。”他严肃的回答,说话时带着不明显的东北口音。我搜索了一下大脑,不记得这家杂志,他又补充,“北京的媒体,《中国文学报》办的。”接下来,他开始给我拍照,并且问很多问题,比如,“你觉得丽江如何?你去过丽江吗?”“你觉得这里的生活美好吗?”还说,他的照片不是单纯的单幅照片,而是一种他理解中的城市艺术,以拼贴的方式表现整个城镇的面貌。于是我开始觉得很多人讨厌记者是有原因的,而且想起了昨天晚上接到的另一个电话,来自我刚刚辞掉的那份工作的大老板,说要我旅行回去之后和他见面吃饭,并且给我安排新工作。“那就是说,等于给了我一个无薪的三个月的假期?”我开始走神,并且给dong发短信,告诉他我的面膜做完了。
我在布达拉咖啡馆门口见到dong,他在隔壁的地平线喝咖啡,今天他想给我看一下他正在这里修建的寺庙,用他的话说是“去寺里看看”。上车之后,dong忽然转过头,告诉我,“今天晚上我要去昆明。”“哦,beng活佛也在那里”,我回答。“我将在三十号回来。你要去昆明吗?”“不,我不去。”车子一路开往松赞林寺,dong的主寺是四川乡城的桑披岭,而他将在松赞林旁边修建自己的分寺,大殿正在修盖之中,用他们的术语来说是“康村”。松赞林、桑披岭等藏区主要大寺,在此地有八个康村,“在文革中都被破坏了,现在他们的都修好了,桑披岭寺也必须在这里有自己的康村。”太阳让松赞林的金顶照例发出夺目的光芒,我问dong他在四川的主寺是否也有如此规模,他则回答自己的主寺比松赞林大多了,(如图:外观、大殿和木雕)


而且,“我那儿一共有一千零八十个喇嘛,而这里只有七百个喇嘛。但是两座寺庙活佛的地位是一样的,以前整个藏区政教合一的时候,有藏区十三寺,地位均属平等。”于是我深切地想起昨晚我问过他的一个问题,“幸福是什么?”“你是说普通人的幸福,还是……”“不,不是说你,是说普通人。”“贪嗔痴就是最大的幸福。”“那你们岂非十分辛苦,要走和我们完全不同的路线,破除贪嗔痴。”“是的,世间有太多美好的东西,但我只能观看。”
车子开上松赞林,他来视察这里的分寺修建进度,一路上不断有喇嘛和他微笑做礼招呼,所有披着玫瑰红披肩和红色僧袍的喇嘛都好奇的注视着坐在后座的我。“有机会跟我去我的主寺吧,如果你在这里长呆的话。还有,过几天松赞林会有辩经,到时候我带你来看。”“你和gongzhu活佛很熟悉吗?”我没话找话。“当然,他不叫gong,是bengzhu活佛”dong纠正我。“那么你们年龄相近?”“不,他比我年纪大多了,beng已经五十二岁了。”
dong是转世活佛,僧侣们根据在印度的降神结果,推算出桑披岭寺的活佛便是云南中甸纳帕海年仅三岁的他。他生于1973年,被找到时文革尚未结束,因此这些寻找转世活佛的宗教活动都是暗中进行,等到dong年满七岁的时候,宗教活动被恢复,他被送到拉萨,开始了长达12年的学习。“10岁的时候我的记忆力特别好,什么事情都记得。所有的一切,就好像刚刚发生,就在我的眼前。”和一个深切相信自己已经拥有过几百年的寿命和转世经验的人坐在一起,那种感觉真是十分奇特。这12年里,他因为苦读和恶劣的灯光条件损害了自己的视力,对于这个近视者而言,即使是在这样的白天开车,也是一件危险的事情,于是我不时暂且忘记他的寿命,而提醒他,“拐弯处有车。”或者,“前面有一人,一牛。不,我应该说前面有两个灵魂在走。”dong大笑。19岁的时候,他离开拉萨,几年之后,他成为四川康巴藏区的活佛。
难以相信,他今年才三十一岁。我曾经问他,“喇嘛是可以吃肉的,你们有什么戒律么?”“有的,太多了。”过了半天他又补充,“不过我和喇嘛不一样,作为活佛,是已经拥有了几千年修行经验的人,很多戒律,我无须遵守。”回程的路上路过好几个白塔和经堆,我在后座大声喊,“白塔,应该转一圈。”dong笑而不语,只是直冲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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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10-14
白肉
误点两个小时之后,零点过三十,飞机终于升空。飞行高度八千米,飞行距离八百公里,飞行时间一小时十分。回到家,三点,又困又累,洗个脸就去睡觉。胸骨觉得又闷又疼,睡了八个小时,做了三个噩梦。记得最清楚的一个噩梦,情节如下:和朋友在路上走,看见一个男人在虐待一只猫,不停地打它的头,又用板子打它的身体,看不下去,抢了猫就跑,那只猫对那个男人的表情居然是依依不舍的。后来才知道,这是一只可怕的猫,它吃掉了男人刚出生的男婴。那个男人追上来,疯癫地说,它吃掉了我的孩子,哪,不信,我把它解剖了给你们看,于是便杀了猫,一把掏出猫肠,在溪水里洗干净了,肠子里都是人的血肉。最恐怖的,是猫的胃里,还有一个半溶化的人头。那个男人一面整理猫的尸体,一面在笑,似乎和这只猫之间,有恨有爱,关系暧昧。这个噩梦就这么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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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10-11
迥然
海面漆黑,身后灯火。
游到防鲨网的时候,一口气憋得太长,呛了一口海水,撇腿撇脚地赶快撤回海滩。脚踩不到地的时候,哪怕水很清澈,我也很紧张。
涂了厚厚的防晒霜,戴上墨镜,放心地在海滩上昏沉睡去。
这里三十一摄氏度,海拔为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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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10-11
模拟
前两年有个叫乐高的鬼佬靓仔,煮得一手好菜,加上当时金色长发飘飘唇红齿白,连做菜的几个手势也显得格外潇洒不羁,很是红了一阵。晚上打开本港台,无意发现有一档所谓真人实拍的电视节目正在做他现时生活的拍摄。主题是关于乐高新开的餐厅,茶杯里的风波与政治,一集时间不长,但如同《全美十大TOP MODEL选举》或是类似跟拍电视节目般的好看。所有现实中能接触到的对白和口吻,换个城市,换一批人种,照样上演。乐高略微发福,头发也剪短,疲惫地应付着伺应领班客人经理,协调人比协调菜难,他不再是当初那个做厨师做得眼角眉梢神气有如艺术家的翩翩美少年了。
下午去屈臣氏,像收割麦子似的买了成打成捆的面膜,18号飞中甸,那边气候严酷,以资备用,感觉到自己是一个对自己负责的人,心情充实。明天上午和他一起去三亚度几天假,打包了双人份的泳衣泳镜墨镜衣物小说香烟手机充电器防晒霜,先享受阳光海滩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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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10-09
青衣
有时候我也觉得我对这个世界的态度太不光明正大,有时候有点畏缩,有时候觉得自己很猥琐。但是我也拿自己没办法。
忽然想起来小时候有几个经常被父母用来举例的家庭,这几个家庭十分奇异,每个孩子都很能念书。比如王家,两女一男。两女孩都是中国科技大的,男孩后来去了普林撕顿。还有吴家,两男一女。女孩儿是医科大学,五年一过就是严肃的白衣大夫,男孩一个上了清华一个上了工学院。还有姚家,男孩是北京一什么大学,长女去了斯坦福。最出名的是李家,三个女儿都以美貌闻名,老大是英文硕士,在西门子当高层,老二在湖南医科大学拿了个博士,老三厚唇乌发身材细致极像舒淇,但她念高中时乡下土孩子还不知道有星叫舒淇,不是特别懂得欣赏她这种美,给她取外号曰“大大”,胸大嘴大之意,后来在什么外贸大学毕业,跟着上海滩的寡头做地产,现在嫁了老公双双飞加拿大开始念新的学位,置繁华热闹的夜生活于不顾一走了之。当时最能欣赏“大大”的是他们班的班长,我爸老夸他写字写得龙飞凤舞——“于此字可观此子有灵气矣”。两个人在高中就开始恋爱,班长当年考进了北大,大大落榜,复读了一年才考上如意大学。惜乎二人最后还是没能走到一起,灵气子几年没谈恋爱,在北京按我爸要求接待我请我吃饭畅谈人生道理要我好好读书好好做人见我抽烟还往他身上弹烟灰遂叹息一声不语。后来听说灵气子把中央电视台的职给辞了,跑去港大继续念书,此是后话不提。
许多孩子都有被家里拿邻居孩子比着长大的经历,我吃亏就吃亏在父亲就是做老师的,这些书虫全是他的学生,举例举得格外信手拈来成竹在胸有例可表。在这么严酷的环境下畏畏缩缩地成长起来,我爸手下那班高才生都是念书成瘾的人,小时候他们就当我是糖娃娃逗我不换气的背古诗背水浒一百零八将,大了就替我担心为什么我的数学物理化学永远不及格。我念书也有瘾,一天能看七本书,但那全是小说,俗名“不学好”。欺骗、抄袭、毁尸灭迹、撒谎,这些都是打数学考试身上学会的,我的人越来越狡狯,人品和数学成绩同时变得烂不可闻。王家的大女儿王莹,临去美国之前摸着我的头语重心长说,“不蒸馒头争口气啊。”当时我正捏着鼻子装哭,希望能平息父亲的怒火,听她这么一说心想你不是给我惹事儿吗,快走吧快走吧。其实我最恨的不是她,是姚家那个从石油大学发奋图强去了斯坦福的女儿。她年年拿一堆A,还年年把成绩单复印件寄回来给我爸,每年一接她的成绩单,我就有几天日子不好过。
前几天给爸妈打电话问国庆好,听说LILY第二天就要带着弟弟去我家玩。我两年没回家,LILY还在学校里读她国际政治关系学的硕士,学生总是有许多假期能回家,于是这两年的中秋国庆春节,LILY都代我回家尽孝,权当半个女儿回家。她也是我爸手下的高才生之一,先是我爸感慨,“哪个男人要能娶了她才是有福气。”后来改我妈感慨我和LILY为什么没有一个是男的,这样两家就能结亲了。她是我高中三年的同桌,陪我度过了整个顽劣的高中时代,算是我除了父母之外的第三个家人。外婆去世的那天晚上,她正在我家做客。听闻噩耗,和父母连夜赶去乡下,就是她帮我们看的家。大学四年,只要我回家,一定也去她家。一到正月,初一按规矩不拜客也不见客,初二我们两家就开始互相拜年,除三才开始招待亲戚。考大学的那年,每天都有数学测验,LILY坚决不让我抄袭,看我眼睛一动就拿胳膊肘子把自己的试卷压住,不过后来她天天给我补课……高中三年请了那么多数学老师给我补课,都没什么用,惟独她在七月前的最后两个月里,天天从公式给我讲起,一题一题给我补课,不知道怎么,我全记住了。最后数学考了个及格分,不然我的语文历史考上天去也没用。本来她次次段考都是全班第一,高考前被我骚扰过巨,最后只考了个南大,不知道她会不会有遗憾。两年没见到她了,我连自己老家的电话号码都不记得,但还记得她家的电话。她和我同岁,七月三日的生日,巨蟹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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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10-06
每个单身女人都曾错过一个好男人
还没睡醒就接到LEE的电话,说是外面阴雨绵绵,连下午的太阳都晒不成了,昨天店里极热闹,来了一群海龟,还掏出名片来,一群清华的人。又说拿我的杂志给所有人看,这次和昨天电话里贬损的口气不一致。又说郑一带着几个女孩也去了,LEE告诉他我就要过来,郑一很高兴的样子,说可别忘记是我带她第一次来这里的,按LEE的话说,“郑一很看重你的样子。”那就好,回了那里,早晚会碰头见面,大家彼此不尴尬就好。
原先计划明年2月再过去,现在大概改成十月中旬就回去。放下电脑,该去打包该托运的行李了。
我在这边打玛丽,他在那边打三国。两人间的气氛这么低迷,不知他是否还会坚持去三亚度假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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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10-06
正文
特快专递毕竟是快的,走的时候他们让我寄原先工作的杂志过去,几天就收到了,LEE专门打电话来说收到了收到了。
起先就想问国庆假期这几天,店里的生意如何,又觉得不好意思问。万一长假期间店里的生意不好,想必他们都不会开心。尤其是,PETER就要走了。忍不住还是问了,两个人都说这几天累的要死。LEE还抢过话筒,“有几个女孩子,和你很像,”怎么个像法?“每天都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电话两边笑成一团。然后大家开始唧唧哇哇互相抢话讲——
“有好多事情,等你回来再慢慢讲。”
“MINA一直在问你的事情,老蒋前两天来,聊起你。”
“就是那个你用我手机给他发过中秋短信的你自己的重庆朋友,把我的手机号当成了你的手机号天天给我发短信,什么在解放碑吃东西啊吃饺子啊打车排队啊,我又不知道那是谁,结果和他通了两天短信,有天晚上看了三场电影后忽然想起来去问他是谁——结果倒好,不认识,是你的朋友。”
“不记得了不记得了,我都说过那天我高了,只记得自己笑了三小时。对了,这几天天天做梦都梦见你们一大群人啊,前几天还梦见一起去爬草甸。”
那个晚上都说了些什么,自然都不记得。
又谈到SARA,我在牛棚的最后一天,辛记的老板小辛曾经在那里警告过拉着大狗的她,这里不是我的地盘所以我不会在这里打你,但下次在城里看见你我会打你,现在你走。不喜欢SARA的我们以为这只是个玩笑,不加介意。当天晚上我对小辛的态度很恶劣,和SARA无关,只是不喜欢这个说话大舌头的男人,几乎不停打断他的话头,极不礼貌。过了不久之后,LEE在电话里愤怒地告诉我SARA真的被小辛殴打至面部浮肿,去警察局告他居然无人受理——令我们很多人愤怒的是小辛挑选了一个毫无帮助也几乎没有朋友的女人来欺负,不论她是否讨厌,或者有多麻烦,她不应该被这样一个不相干的男人殴打。后来没人再见过SARA。
小辛倒是又出现了,他昨晚又来到店里,PETER不会说中文,李干脆躲进吧台不予理睬。后来小辛干脆去吧台问LEE,“这里是不是不欢迎我?”LEE想了一秒钟,对他说,“是。”我则在电话这头罗罗唆唆地提醒LEE这个小辛很讨厌,心胸狭窄,必定记恨于你,要小心。
11月,11月安静将从大理回来,LEE说,你会到时候和她一起回来吗?我笑,说今年大概是不可能了,虽然很想回去,但是太折腾,既然明年2月春节一过就会回去。有人敲门,PETER在等他看影碟,大家收线,互道保重。今天男友提议,或者我该每天坐看楼车出去看楼,就当是旅行。他不想我每天呆在家里——“可是我每天呆在家里很好啊,一点都不闷。”
看书看得眼睛累的时候会上联众打打牌,或者玩我至爱的超级玛丽。两个人都翘着脚狂看高阳,他在看胡雪岩(说句良心话,他的书就这几本最可看,别的不看也罢),我在看他写红楼梦的整个系列,前天买的书已经看完了四五本。张爱注释海上花大约用了八九页,高阳注释他的红楼梦,写专门的一个册子还不够,还写长篇小说,一写好几套近十本,满篇都是红的加水稀释和高氏的索隐——皮是皮,红是红,高是高,而曹,终归还是他自己的曹。这样看起来,也很好玩。在我看来,高写长篇比短篇好看,写结局比写开头精彩。前个星期,把一堆书留在中甸了,都是旅途里沿途买的书,最有趣的是《中国娼妓史料》,趣闻极多。这些书大约现在都堆放在阁楼上,和臭臭的防水大鞋睡在一起,表示我还将回去。就像不愿意拍照片回来是一个心理——“我还要回去的,不急着这次拍照片,反正还要回去。”
别人给我拍的一张数码照片,被他拿到专门店里放大成了15寸,拿回来还加了镜框,压了玻璃似的膜。看他叮嘱店员如何料理照片,如何加镜框,坐在一边,心里有些温暖。一路作贼似的拎着镜框回家,还拿塑料袋遮住——“长得太丑,这脸实在不能见人。”挂在墙壁上,因照片是黑白的,冲口而出:“真像是我的遗像。要是这几天我意外死了,就一定是拿它做遗像了。”说的时候想到的是哥哥用《金枝玉叶》剧照作的遗像,那么精致又苍白的黑白色。他尴尬地笑了笑。以前我说这类话,他会断然斥责我,“胡说八道。”此所谓江南人称“断头话”是也,大不吉利。但我则信人越咒越好。
更何况如今我还有了护身符。临上机前,在辛海涛的房间里午睡,其实是聊天,因为两个人都觉得没聊够,有些什么没说。她问我,你有护身符吗?我说没有。她说那么我送你两个。结果便挑了一条玉坠,一串手链珍而重之的给我,都是活佛送她的,说是用来结善缘。前两天走在路上,忽然觉得凉风和太阳同在是多么幸运的天气,便给她发短信。海涛惊讶地回信:离开这里的人一般都不会记得这里。如果你还没忘记我,也许你还没离开。是的,还没离开。而且,是回去,而不是去。
许志新变 stay
tiantian
许留山同志的网志名真是最“善变”的了,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asiapan
挖,你还在记录我网志名字的变化,感动到晕倒。。。。觉得什么都变得太快,包括我自己,所以这个词,是对别人说的,是对他说,也是对我自己说。或者只是对记忆说。stay.
许留山
我自己解釋許留山的stay,是來自于離職事件和這一次出遊的歸來。。。
maybemars
说stay总是因为预感到都难以stay。
许留山 -
2004-10-04
忠心献与赵官家
高阳的书终于出了全套。买了他的《红楼梦断》系列秣陵春、五陵游、茂陵秋、延陵剑;还有《三春争及初春景》一套三册;《大野龙蛇》一套三册。又去人多到仆街的K记买全家桶和蛋挞带回家。吃垃圾食品,看高阳小说,阮小二不过如此。 -
2004-10-04
原形
很多人都希望来到一个没有人认识自己的地方。一切重新开始。因此换一个城市或乡村生活,就像在联众上因为输得太惨,去注册一个新的ID。因为有了改变,所以有了新的需要和被需要。
-为什么要重新开始?
-希望生活里不仅有生活,还有幸福。
-你先活下去再说吧。还有,千万别自作聪明的以为搞笑的事就一定很搞笑,要是不小心中标,惨到没药医。
-就你那么能说——风把花都吹到你嘴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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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10-01
2046
跟琳在MSN上聊到昨天砸花花的事情,我说昨晚我拿了两次同花顺和一次豹子和最后的福利牌,可能是因为穿了大红的内衣和大红的法拉利T恤和背了大红的包包。又说到生日礼物,我说不如明年送你一套大红内衣吧,就是大红色绣着龙龙凤凤喜气洋洋的那种。琳说要送也该是我送你啊,明年你本命年。
打着字心里有点伤感,扭过贴着白白面膜的脸跟他说,喂,到今年12月我就本命年了。他说不对啊,要到2005年的生日你才本命年呢。掐着手指算了算,果然,自己过去弄错了数字加减,平白把自己的年纪算大了一岁,原来现在我才22,不是23。亏了亏了,以前都跟人家讲我23了。
大喜之下,手指发抖,颤抖着把面膜撕掉,重新粘上去黑头的鼻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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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10-01
飞擒大咬
从下午四点四十五分开始看电影,中间去香锅里辣吃毛血旺、泡椒牛蛙和猪八件做晚饭,饭后继续看电影,直至半夜两点半。《2046》、《新警察故事》和《哈利波特三》。本来想说自己是牛嚼牡丹,后来想想这些电影,觉得不如改说牡丹嚼我合适。 -
2004-09-28
汗
可能是因为在那边一直穿抓绒衣冲锋衣烤火,回家突然变成穿短袖吹空调的原因,回家的第二天就病倒了,发烧。挣扎着爬起来,坚持不去医院,而是改为订饭吃,让楼下送一份小云吞和一份皮蛋瘦肉粥来,这个对我来说,也许会比药有效。用一句武侠小说里张无忌对小昭说的话就是,我对它们“天涯思君不可忘”。吃完饭,老老实实地闷头发汗去吧。






